说来说去,都是想在云祈这里讨赏以及免罚。
这些还在云祈的忍受范围,只要事做了,失职不过分,云祈也懒得追究。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将人逼太紧,只会让人寒心。
“你们如何认出是潘伟?可有人见到他模样?”
卷宗里可没说如何认出的潘伟。
而且,她算出来潘伟在结界里。
第一时间她确实考虑的是,潘伟怕是有法子进出结界,但她转念一想,她都不能随意进出梁州的结界,潘伟如何能?
他能有这么大本事?
不可能。
于是,云祈转变了思路。
可能潘伟在结界里,外面的是他的傀儡。
但他如何把傀儡造在结界外?
难度高出的可不止一点点。
都否定了。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外面的魔修不是潘伟。
“这……倒是无人见过这个魔修,不过他开膛破肚的手法,是潘伟独有的绝技,世上仅潘伟一人知晓,若不是他,还能有谁?”
范知府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云祈要是以这个为由,治他个失察的罪过可怎么办啊?
如今启国官员全是云祈一手提拔,升贬官员的命令比皇帝的圣旨还快。
不怪范知府小心讨好。
根本不敢把人得罪。
“府衙里有一位潘伟从小到大的至交好友,两人一个做了大夫,一个做了仵作。对潘伟开刀手法最熟悉的莫过于他,下官也是听了他的解释,才深信不疑。”
云祈皱眉。
除了范知府所说的内容,也是因为他事事推卸责任,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这样的官员,没有坏心思,却实在阻碍启国发展。
范知府不知道云祈的心思,只对方皱眉,他更加慌了。
他也没干什么啊,国师大人怎么生气了?
他不是找出替死鬼了吗?
难不成云祈是觉得他一下子就信任了仵作的话,没有自己的判断?
“国师大人明察,下官也观察过仵作所说的刀口形状,确实如他所说,每一具尸体的刀口均是一刀到底,毫不拖泥带水,没有几十年的功力,恐怕做不到这种程度。”
云祈眉头未解,问道:“仵作叫什么?人呢?”
范知府立刻叫人把仵作带来正厅。
转移了云祈的注意力就好。
仵作姓丁名入财。
丁入财到了之后,立刻就给范知府跟云祈面前跪下。
“小的见过各位大人。”
“这是什么礼,见官要跪的陋习,我早已下令废除。”
丁入财听云祈语气不好,只好如惊弓之鸟般犹犹豫豫的站起来。
“是,是,小的忘记了,忘记了。”
范知府背后冷汗起了三层,给了个理由,“国师大人废除见官要跪的陋习下官早已全州通禀,仵作想必是见到大人太过激动,一时把这一茬忘了。”
云祈又把视线转回范知府身上,“范知府倒是善解人意。”
还能把高帽以及责任全部推到她的头上。
这样一个圆滑的官员,云祈更讨厌了。
她掐指算了算范知府的仕途,竟然能做到吏部侍郎。
从地方官到京官,还是手握实权的吏部侍郎,算得上仕途亨通。
“哼。”
得到这样一个结果,云祈有些恼火。
不过他最后的下场有些不好,云祈也就不打算多加干涉。
这样的人做了高官,只会圆滑的把错全部推给下面的人,根本不会承担半分责任。
德不配位才是最终的下场。
这样的人有用处,云祈却也不是很想用。
范知府只觉得云祈实在难伺候,这儿也不满意,哪儿也不满意。
处处针对他。
但谁让云祈官比他大呢,他还是只能小心的赔着笑脸,询问道:“国师大人恕罪,可是下官哪里做的不好,还请国师大人指教。”
云祈是没有经历过从下往上爬的动作的。
自然不清楚启国每升一级官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当然,云祈也是一个超级例外,她的个人实力严重超标,所以起步就是国师。
到如今下的令跟圣旨没区别。
范知府这样的官在其他上位者眼里或许是能力出众的高官。
毕竟他能平定四方怨气,稳稳的把刺头压下去,还能在风口浪尖下明哲保身,个人能力实在凸出。
再者他能从一个月的魔气浸染中活下来,本身也说明他心思并没有恶毒到杀人的地步。
他就是纯圆滑,抢功劳推责任。
“你先下去吧,有其他事,我自会交代给你。”
范知府告退。
云祈将话题引到潘伟身上,“你说你跟潘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学医也是一起的吗?为何他做了大夫,而你做了仵作呢?”
丁入财沉吟一瞬。
日光透过半敞的窗扇斜斜落进来,在府衙正厅里的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细长的光带。
那条光带在丁入财的眼睛上落了一下。
丁入财后退半步,躲开了这条光带。
云祈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喝。
丁入财的动作,她全看在眼里。
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常年劳作留下的结实手臂。
面容普通,肤色偏深,眼窝微微下陷,带着一种常年与尸体打交道的人特有的死寂,那种不避讳晦气、不回避死气的平静。
他惧怕光照耀在他的身上。
“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个村,一条巷子,连念书都在一个蒙馆。”
云祈示意他说下去。
丁入财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路。
“潘伟和我是同一年拜师学仵作的。师父姓关,叫关晴雪,在梁州城西开了间义庄,专门替官府验尸。那时候我才十三岁,潘伟十二。我们两个每天早起去师父那里,先洒扫庭院,再整理工具,然后才能上手学。”
他停了一下。
“潘伟学东西很快,比我快。他手稳,记性好,关师父教一遍他就能记住。可他总是坐不住,他经常在验完尸之后翻看师父的医书,翻着翻着就看入了神,忘了时辰。后来他跟着关师父学了三年仵作,半路转了行,去学医了。”
云祈没有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