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光线正在变暗，灯笼被一盏一盏点亮。

云祈走进正厅，在桌边坐下。

青玄在她对面落座，萧既白的轮椅停在门槛外侧，给她们留出空间。

“师父，你怎么跟箫既白一起过来了？”

青玄不在这上面纠结，“腿长在他身上，我还能打断他的腿，不让他过来？”

云祈摸摸鼻子，“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箫既白对云祈说的话听的清楚，有些失落对方竟然不想他过来梁州。

“说说吧，为何你说你没有写信求助。”

青玄一甩拂尘，然后从袖子中拿出一封信来，“是你的笔记，为师没有认错吧。”

云祈接过信封，展开信，里面确实是她的笔记，不过她很清楚，她根本没有写过这封信。

“是我字迹，但我真的没有写过啊，这是怎么回事？谁伪造的，字迹竟这般逼真，哪怕是我也认不出来。”

苏渺渺拿过去，“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还真是一模一样，师姐，你确定这不是你偷偷写的？”

云祈再次拿回信，仔细对比她的书写习惯，确实是她的笔迹没错。

上面说：梁州有难，还请师父出手相助。

她把纸翻来覆去的瞧上几遍，一点破绽都没有，完全就是她能写出来的话。

信的事没着落，云祈问起青玄另一件事情，“师父，梁州边缘的结界，是谁设下的，你知道吗？”

没有多余的信息，硬算还是有点困难的，若是师父知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夜风从梁州城西的方向吹来，穿过府衙后院的回廊，在廊下打了个旋，又往东边散去。

云祈坐在正厅的桌边，等着青玄的回答。

青玄在她对面落座，灰蓝道袍的袖口沾着赶路留下的尘土，可她的坐姿端正，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弯折的树。

“梁州边界的煞气，是我母亲连同当时的玄师一起封住的。”

青玄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搁置了很久的事，她的脸上带满回忆，语气是浓浓的怀念。

她那时候跟苏渺渺差不多大的年纪，天真烂漫，跟着母亲来到梁州，封印已经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

云祈问：“结界设下的时候，你也在？”

苏渺渺也好奇，“封印结界这么重要的事情，师父你那时候多大啊，就参与封印了？”

梁州的结界太大了，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应当是当时的玄师合力一起封印的。

不过青芙在里面应当起重要作用。

青玄的目光落在桌面点上的蜡烛上，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我到的时候，结界准备工作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只见证了结界成型，并没有参与结界的封印。”

苏渺渺对这么大的结界实在好奇，“师父你快说说，当初具体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一定要封印梁州的煞气，等他自然消散不行吗？”

然而青玄始终有些犹豫，估计是当时的情况太过惨烈，青玄压根本不想再次回忆。

但为了她们对梁州的结界引起重视，她还是开口道：“那场疫病来得太快，从发现第一例到整座城被封锁，不过七八天时间。没有药方可以医治，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减缓它的传播。”

青玄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悯和哀悼，以及深深的无能为力，“前周朝能做的只有封城，把所有人关在里面，等他们一个个死完，再派人进去收尸。为此，恐慌席卷梁州，被困住的人拼了命的逃出梁州，往附近的朔州以及润州躲藏，连累这两州的人一起蔓延了疫病，最终造成几十万人死在那场疫病。”

“梁州的这场疫病，是特大级的灾难，周朝也是因此事，彻底衰落。”

苏渺渺皱眉，“还是他们医术太差，若当时师姐在，一定能找出治疗疫病的药方。”

云祈扶额，苏渺渺还真看得起她。

“别打岔，师父你继续说。”

云祈的医术有目共睹，若她真出现在那时，也许这场疫病不会那样惨烈。

但一切没有如果。

“因为疫病病死的那些人怨气本身就重，加之朝廷对他们的放弃更是让他们的怨气冲天，浓得像墨汁泼在地上，渗进土里，渗进墙缝里，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涩味。如果不封住那股煞气，它迟早会漫出去，把周围几座城也拖进深渊。”

青玄停了一下，“那时候，我母亲是白云观观主，青莲叛逃不久，她接手了整个白云观。当时她组织天下能人异士前往梁州，设下顶级锁魔阵，用三天三夜将梁州的煞气集中在一片荒凉地带后，她连同当初的那代玄师，将煞气锁入阵中。超大结界设成的那一刻，她以及在场出力的大大小小玄师灵力耗尽，身体还维持着盘坐的姿势，双手搁在膝上，然而再也没了呼吸，她连一句遗言都未曾留给我。”

云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会让疫情失控到这种地步？疫情起初造成的原因可有查清楚，是什么导致了这场疫病的发生？”

这一点云祈好奇很久了。

不管是萧璟珩还是青玄，说的无非是这场疫病的惨烈，始终没有说到造成这场疫病的原因。

难不成还不知道？

青玄沉默了一会儿，证实了云祈的猜测，“这场疫病起始是一个谜团，随着梁州结界的落成，这也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结界未成之时，就没有人追查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官府总会找找原因的吧，就一点线索没查到。”

青玄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加长久，又像只是在确认那个回答本身，“有传言，这一场疫病是人为造成的，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实际上并没有证据。”

这场灾难若是人为，那恶劣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浓重的煞气造成的威胁搅的周朝上层心思晃荡，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证实这么一条没有任何依据的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