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痛苦历历在目。”
齐思雨双手捂脸,咯咯直笑,“我一直都在思考,为什么偏偏是我,要经历一波又一波,永无止境的痛苦?”
“你这个问题太深奥了。”夏荷啧了一声,“我也在想,为什么那些不幸偏偏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你想明白了答案吗?”
“有点眉目了。”
“我也想明白了答案。”齐思雨张开双手,猖狂大笑,“只有脱离凡躯,摒弃那些没用的感情,才能真正做到超脱!”
齐思雨的后背,与父亲齐鄙残存躯体死死粘连的后背,肌肤纹理扭曲交织,早已分不清谁是谁的骨肉。
齐鄙残存的身体,被神力重塑延展。
一块块鲜活的血肉,带着血骨骼筋膜拉伸铺展,顺着齐思雨的后背向外撑开。
最终,这些源自亲生父亲的血肉躯壳一分为二,化作了齐思雨转化为天使的“双翼”。
没有圣洁纯白的翎羽,没有神圣剔透的光翼。
只有一对极尽血腥诡异的血肉之翼。
翼骨是齐鄙的脊椎,密密麻麻的细小骨刺凸起,泛着惨白森冷的光泽。
翼面是鲜活皮肉,布满纵横交错的血管脉络还在跳动。
血珠从血肉缝隙中渗出,滴落地面,晕开点点猩红。
齐鄙还活着,但却被禁锢在血肉双翼的最深处,那没有止境的哀嚎回荡在齐思雨的骨血里,成为他超脱路上的永恒枷锁。
“夏荷。”齐思雨背后巨大的血肉双翼缓缓张开,“我斩断了亲情的拖累,碾碎了凡人的软肋。用我父亲的骨肉,铸成我登临天堂,俯瞰众生的羽翼。”
“世人皆被情爱、羁绊、执念困住一生。”夏荷扶额,“而你却把这种牵绊,变成了最自由的翅膀。”
“‘困住一生’,应该是贬义吧?”齐思雨原地蹦跳,活动着四肢,身后的翅膀上下扇动。
“不是贬义。”夏荷侧身,身体绷直,“你当了这么久的人,成为了天使后就忘了那些美好吗?”
“我身上能有什么美好?”齐思雨脸上的笑容不变,邪气十足,“我感受过的幸福,早就被那些苦难磨灭,我只剩痛苦,所以我要摒弃痛苦。”
“和你是讲不通了。”
“我爸已经把正确的做法告诉了你,杀了我。”
齐思雨翅膀挥动间,朝夏荷疾掠而去。
振翅而起的狂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拂过夏荷的面部。
夏荷作势想要反击,但仅仅只是一瞬间,他便陷入了黑暗,双眼的视力竟被剥夺。
夏荷心念一动,释放出更多的黑虫围绕在身边。
齐思雨身后的翅膀张开,倾洒出密密麻麻的钢针,他利用齐鄙的赐福,精准插穿了每一只黑虫。
黑虫们的尸体不断从空中掉落,齐思雨闲庭信步地穿过了阻拦,来到了夏荷身前。
他想要触碰暴虐之肤。
夏荷却敏锐地躲过了齐思雨的手,反手一拳捶向他的脸。
齐思雨偏头,双臂卡住夏荷的拳头,延展的双翼盖住夏荷的身体,钢针穿刺而出,扎进了暴虐之肤。
夏荷只觉浑身上下涌起一股酥麻的感觉。
“你为什么还能看见?”齐思雨抱住了夏荷。
“你又为什么能剥夺我的视野?“
齐思雨看着周围飞舞的残存黑虫,笑道:“难道是这些虫子,连通了你的视觉?”
夏荷跟着笑道」“成为天使后,你被强化后的赐福能控制五感吗?”
“差不多,失去触觉的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身体上那阵酥麻感结束,夏荷整个身子都陷入了麻木。
触觉,味觉,嗅觉,五感尽失其三。
黑虫编织而成的微弱视野,维系着夏荷与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结。
而齐思雨也留下了夏荷的听觉,方便与其沟通。
齐思雨就这样环抱着夏荷,以胜利者的口吻调侃夏荷,“我的赐福,早已不止预见未来这么简单。”
“看得出来,人类的感知,你都能操控。”夏荷的声音很平静。
“你不害怕吗?”齐思雨微微有些诧异,他的目光偏向远处不为所动的屠夫。
“齐思雨,你觉得什么才会惧怕失去感知?”
齐思雨皱眉,“人...”
“显而易见的答案。”
“照你这样说,你不怕,是因为你不是人?”
“我是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齐思雨呼出一口气,“你只是在仰仗这身皮。”
话音落下,夏荷眼中依托黑虫维系的视野骤然扭曲。
空中剩余的黑虫,身体“噼里啪啦”的爆炸。
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灌入夏荷脑海。
齐思雨过往的痛苦画面连接上了夏荷的视觉。
紧接着,听觉轰然崩塌。
无数尖锐的声响钻满耳道,齐鄙的哀嚎,天堂受难者的咒骂,夹杂在一起冲击夏荷的意识。
他的听觉被彻底撕碎。
浓烈到窒息的血腥腐臭飘散,死人的味道灌满了鼻腔。
这是嗅觉的扭曲。
紧接着夏荷口腔泛起苦涩的腥味,黏在舌尖,挥之不去,令人作呕。
这是味觉的篡改。
短短数息之间,夏荷失去的感觉,又被齐思雨的五感赐福重塑扭曲。
齐思雨额头抵上夏荷的侧脸,语气带着近乎病态的痴迷,“没有感知,就没有痛苦;没有爱恨,就没有软肋。我篡改了你的感知,让你身处于地狱,这种感觉怎么样?”
夏荷依然平静,“就这?”
“我用我父亲的骨肉铺路,斩断所有俗世羁绊,换来如今掌控万物感知的能力。夏荷,你为什么就不懂呢?”
夏荷轻笑:“我确实不懂,你让我看见你们的痛苦,听见不堪的哀嚎,闻到死人的不甘,品尝众生的沉沦,这有什么意思?”
齐思雨眯起眼睛,“万千灵魂的苦难,都无法让你低下骄傲的头颅?”
“你篡改的五感,对于我而言真的是不值一提。”
夏荷反手抱住齐思雨。
“这些万千灵魂的苦难,早已成为了我生命中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