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的身体麻木僵硬，无法动弹，无法感知，可他的神智依旧清明，没有半分慌乱。
哪怕五感被尽数剥夺，哪怕肉身被彻底禁锢，夏荷的意志从未崩塌。
齐思雨的脸色变得阴郁，“他们的苦难是你生命中的常态?”
“你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遭受不幸。”夏荷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我知道我不是唯一，但我的痛苦没有人能承受。”
“人各有异，你觉得赐福的代价，有几人能承受?你觉得世界的崩坏，又有几人能坦然?”夏荷嗤笑，“我们之所以进入天堂，就是不甘心在苦难中沉沦。”
“你们不过是怕死！怕被末日行者同化，跟着那个糟糕的世界一起毁灭！”齐思雨咆哮着，身后巨大的血肉双翼猛地展开。
“以前我也常说这是个糟糕的世界，但仔细想想，糟糕的不是世界，而是那些打着「神明」的名号，肆意压榨我们的生物。”
夏荷坚定地说道:“勇气，总是会促使着我们在困苦中崛起。”
猩红的皮肉大幅震颤，惨白的脊椎骨刺咔咔作响，无数血珠疯狂溅射，落在地面积起小小的血洼。
双翼缝隙之间，密密麻麻的钢针再次滋生，对准了夏荷。
齐思雨气急败坏，“不是每个人都有对抗未知的勇气！”
夏荷轻声回应，“也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与邪恶妥协。”
夏荷身上暴起火焰，二人的“拥抱”被烈火吞噬。
齐思雨在炙烤间，再次紊乱夏荷的五感。
夏荷根本不惧，他的「规则」已经构建完成。
齐思雨感觉腰上传来了一阵怪力，夏荷竟死死勒住了自己身体。
“咔嚓”一声脆响，齐思雨的腰竟被折断。
“你为什么还能有感觉?”齐思雨不明白。
夏荷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加力道，企图从齐思雨的腰上将他折成两截。
齐思雨的双翼收拢，钢针再次扎进暴虐之肤，这次不再是剥夺感官，而是实打实的伤害。
夏荷的四肢受到钢针的伤害，泄了力道，齐思雨趁机推开夏荷，后退拉开距离。
齐思雨稳住身形，双手扶在腰间，利用皮肤的触觉熄灭了火焰，更是将折断的颈椎复原。
屠夫在大雨中缓步而行，“一只二翼天使就把你拦住了吗?”
“像他这种诡谲的赐福，还真不好对付。”
“所以你进入天堂说得好听，其实也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没底?”屠夫笑着，“齐思雨只是开始，再往后走，诡异的天使只会越来越多。”
夏荷以手覆眼，脱落的尖牙重新从眼眶中生长而出，“我想为我们的世界做点什么，哪怕粉身碎骨，也想要纠正一些错误。与你们不相干，纯粹是遵循我自己的意志。”
屠夫走到夏荷身侧，鼓起了掌，“你的梦想很伟大，但你的实力并不匹配这份梦想，即使你有这么多的赐福，也撑不起整个世界。”
夏荷歪着头，笑道:“我有你们，也有霸主那些志同道合的伙伴。”
“我们和祂们一样。”
“但你呼应了我的「规则」。”夏荷放下手，用那双看不见的骇人双眸“直视”着屠夫，“你们不会让我被天堂驯化，就像在试炼里你们不会让我死。”
屠夫笑眯了眼，“我现在有点明白了，【战争】为什么会选择你。”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什么?”
“是我选择了【战争】。”
屠夫那漠视一切的面容第一次浮现出了错愕，“为什么这样说?”
夏荷指着脑子，“五感塑造了人类，但你知道还有第六感吗?”
“你不会想告诉我是直觉吧?”
“对喽。”
齐思雨出声打断了夏荷和屠夫的交谈，“你们是真不把我当回事啊。”
屠夫笑着摇了摇头，“一只二翼天使而已，有什么值得我们把你放在心上。”
齐思雨脸色冰冷，他借助肉翼的推力，身形瞬闪。
屠夫淡然地看着齐思雨化作的猩红残影，“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也不可能成为朋友。我，卡戎，贝斯，李蓓思，甚至于是小胖，都不是你的朋友。”
“所以呢?”
“我们皆对你有所求，所以你使用我们的能力，必然会失去。”
夏荷垂下头，“可我们不是朋友，又是什么呢?”
屠夫叹了口气，“我们之间的关系，真是令人难过。”
齐思雨闪至夏荷身前，屠夫没有任何反应。
那裹挟着天使威压的一拳，狠狠砸向夏荷心口。
可就在拳锋即将触碰到夏荷的刹那，漫天的黑虫集体炸裂。
黑虫的肉体化为粉末，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感知网络笼罩四方。
齐思雨的这一拳，被夏荷轻松躲过。
下一秒，夏荷的拳头精准击打在齐思雨腰侧。
力道凶狠沉猛，直接打得齐思雨发出一声闷哼，身形踉跄后退数步。
紧接着夏荷上前，抓住了齐思雨的翅膀。
钢针喷吐而出，扎穿了夏荷的手掌。
齐思雨张开嘴，口中喷出浓郁的黑烟，罩住了夏荷，更是罩住了整片意识空间。
齐思雨撞开夏荷，隐匿于黑暗之中，他得意地怪笑:“你凭那些黑虫获得感知确实厉害，但我把它们的感官一起剥夺，你又能怎样?”
齐思雨用黑雾，形成了一个独属于他的绝对领域，在这里面，除了他自己，任何生物都会彻底失去感知。
黑虫失去了作用，夏荷没有了感知的途径。
黑雾里，钢针爆射而来。
不断穿透过暴虐之肤，扎进夏荷的本体。
唯有屠夫还站在夏荷身侧。
那些钢针似是有意避让，行进路线偏离了屠夫，只针对夏荷一人。
而夏荷即使被万针穿身，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你真的准备好接受我的馈赠吗?”屠夫把手搭上了夏荷的肩膀，“和夏弥尔没关系，真正独属于我的赐福。”
失去了听觉，但夏荷还是听见了屠夫那直击心灵的声音，“不是馈赠，是互相帮助。”
“赐福，总会有代价。”
“什么代价?”
“放纵我一次。”
“放纵...”夏荷没来由的有些难过，“这个词就代表着‘失去’吗?”
屠夫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沿用了夏荷之前的话语。
“失去，也早已成为了你生命中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