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心存芥蒂(1 / 1)

第101章心存芥蒂

陈焕沉默良久,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方才缓缓开口:「好,就算如你所言,我那侄儿冒进在先,中了埋伏。」

他放下酒盏,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可许都尉,贼军能一口吃掉两千人,说明其兵力不弱,且早有预谋。」

「这样的贼军,你派一个说客进去,便轻易接触到了心向朝廷之人,还顺利赚开城门,拿下了城池?」

「许都尉不觉得,这太过巧合了吗?」

许秉钺面色微变。

「况且,」

陈焕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语速加快了几分:「同样是夜袭,还都是率军入城,我那侄儿中了埋伏,全军覆没。」

「到你这儿却是贼军便节节败退,不到半晌便弃城而走。」

「许都尉觉得,这套说辞能说得通吗?」

堂中作陪的诸将面面相觑,气氛愈发凝重。

许秉钺的副将许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许秉钺一个眼神止住。

「文炳兄所言,许某也想过。」

许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此次攻城,确实比预想中顺利。」

「贼军虽据城而守,却并未死战。街巷之中,他们节节抵抗,节节后撤,始终没有与我军硬碰硬。」

「但许某以为,这恰恰说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贼军的主力,已经南下了。」

许秉钺目光扫过堂中,语气笃定:「香积教逆贼的主力早已南下,留在广都的不过是一支偏师。」

「这支偏师能吃掉陈都尉的两千人,靠的是以逸待劳丶出其不意。」

「但他们的兵力终究有限,打一场伏击尚可,真要硬碰硬的打,力有不逮。」

「所以当我军出其不意,以堂堂之阵入城时,他们见势不妙,便选择了弃城而走,保存实力。」

陈焕冷笑一声:「许都尉倒是会替贼军开脱。」

「不是开脱,是据实分析。」

许秉钺面色不变,「贼军若真有实力守住广都,为何不守?」

「广都乃汉州西南门户,战略要地,贼军若是兵力充足,断无不守之理。」

「弃城而走,恰恰说明贼军兵力不足,不敢与我正面交锋!」

陈焕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道:「许兄说这些,无非是想证明你拿下广都,凭的是真本事,不是贼军放水。」

「而我那侄儿折在广都,是他自己冒进无能,怪不得别人。」

许秉钺沉默,没有否认。

他需要攻下广都的功劳,来为自己开脱。

堂中的气氛降至冰点。

许巍攥紧了拳头,几次想开口,都被身旁的同僚暗暗拉住。

陈焕身后的亲卫也微微绷紧了身子,气氛逐渐凝重。

良久,陈焕站起身来。

「今日多谢许都尉款待。」

他拱了拱手,语气淡漠,「郡守命我二人共商军务,来日方长。至于我那侄儿之事,陈某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说罢,他转身便走,披风在门槛处一扫而过,带起一阵凉风。

门外的亲卫自是跟随,脚步声渐行渐远。

许秉钺坐在主位上,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有些头疼。

援军是来了,但来者不善啊,也不知是好是坏————

七月十八,陈焕与许秉的争执终究被压下。

原因是汉元方向下了令,催促二人不要延误战机,尽快将青原拿下。

至于陈崇之死的疑云,待战事结束后再行彻查。

军令如山,二人纵有芥蒂,也只能暂且搁置。

七月二十,联军自广都拔营南下。

五千人马沿官道迤逦而行,前后绵延数里。

贾似道此前献城有功,便以参军之职随军听用。

李傕虽是降将,却有开门献城之功,不便贸然黜夺其兵权。

可让他留守广都,许秉又放心不下。

最终只得将其编入偏师,一同随军南下。

行军两日,青原县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许秉钺勒马远望,眉头微微皱起。

和他之前的所见相比,这座本该低矮的小城已然变了模样。

城墙加高了数尺,城头的垛口重新砌过,城外壕沟拓宽了一倍有余,沟底隐约可见削尖的木桩。

城墙上旌旗密布,守军往来巡弋,井然有序。

周世安早已知晓官军的动向。

夜不收的哨骑,在联军出广都的当日便将消息传回。

此后每隔两个时辰,便有新的军报送至案头。

官军有多少人丶分几路丶行军速度几何,他或许比许秉钺还要清楚。

青原城内,一切早已准备就绪。

义的八百先登死士驻扎在北门,这是官军主攻的方向。

高顺率丹阳青巾五百人守南门,城头每隔三步便堆放着成捆的弩矢。

垛口后方的女墙被加高加固过,足以掩护弩手装填。

车下虎士三百人作为预备队,在城门内侧的马道上待命。

此外,还有一千二百名新编的辅兵。

由于其中有大半的降卒,周世安没有贸然给任用,只是让其负责搬运箭矢丶抬送伤员等这些杂活。

七月二十三,清晨。

官军在北门外三里处列阵完毕。

五千人马分作三阵,许秉钺部居左,陈焕部居右,中军是两部的精锐合编。

——

刀盾在前,长枪居中,弓弩压阵,阵型严整。

数千人的脚步踏在地上,汇聚成低沉的轰鸣,如同战鼓般回荡在荒野之上。

许秉钺策马立于阵前,望着远处那座明显与记忆迥异的城池,眉头紧锁。

「都尉,各部已准备妥当,是否即刻攻城?」许巍策马近前,低声询问。

许秉钺目光扫过城头,只见守军旌旗密布,却不见半分慌乱。

「先试探一轮。」他沉声道。

许巍领命而去。

片刻后,中军方向响起急促鼓点,前排刀盾兵齐声大喝,迈步向前。

盾牌相连,如同一道移动的铁墙,在晨光中缓缓推进。

长枪手紧随其后,枪尖从盾缝中探出,寒芒闪烁。

一百五十步,城头毫无动静。

一百步,依旧死寂。

八十步,许秉钺的眉头皱得更紧。

五十步。

城头上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

刹那间,数百支弩矢从垛口后方倾泻而下,如同暴雨骤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