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风雨将至,许褚定策(1 / 1)

初平四年秋末,秣陵连日阴雨。

朔风裹着冷雨,从江面一路灌进城来。天色暗得像黄昏提前到了,府堂内外灯火零星,整座征南将军府罩在一层湿冷的雾气里。

许褚坐镇秣陵已有数载。

安顿百万流民之后,他便停下了大举扩张,转而深耕内政、整肃军备。数年之间,江东郡县安定,仓廪渐实。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时机。

将军府如常运转。

文臣核对户籍账册,武将清点军械粮草,一切井井有条。

许褚端坐案后,玄色常服,批阅各郡文书。案上文书堆叠半尺,他逐一审阅,指腹按在字迹上慢慢看过去,不急。

数年沉淀,昔日少年猛将的锋芒已经收进了鞘里,只在不经意间的举止中偶尔透出一点。

雨势渐急,檐角铜铃被风扯动,叮咚作响。堂中只有笔墨摩挲纸面的声音。

府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冲破雨幕。

一道黑影冲破雨帘,闯入府门。蓑衣湿透,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淌。

他跪在堂中,呼吸未平:“主公!长沙八百里急报!”

许褚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墨汁在纸面晕开一点墨痕。

他搁下笔:“呈上来。”声音很平,像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报。

影卫取出油布包裹的战报,双手呈上。

旁值守盖顺快步上前,接过密报,躬身递至许褚案前。

许褚拆开油布,展开帛书。

帛书之上,尽数是荆南连日惨败的噩耗,岳阳陷落,孙权拙计,益阳防线全面崩溃,韩当战死。孙策困守临湘,近万大军只剩不到三千。四面被围,粮尽援绝。

许褚的目光扫过战报,面色始终平静。

但他的指尖在“韩当战死”四个字上停了一下,按了按才移开。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鲁阳城外,韩当跟着孙坚来拜访他时的样子——那时候韩当还是壮年,站在孙坚身后,腰里别着一把刀,一句话没有说。

如今那把刀应该还在,但握刀的人已经不在了。

乱世从无万全,沙场从不留情。

他想起了孙权。当初孙权要去孙策身边历练,是许褚点头同意的。他在回信里写“兄弟扶持”,孙策信了,孙权也信了。

没有人知道许褚搁下笔的时候,把那封信又展开看了一遍,才封了口。

孙策能打仗,但他看不透人心。孙权看得透人心,但他看不透战场,以为打仗跟算计人一样,算到了就能赢。

这兄弟两个,一个能打仗,一个会算账,如果他们真的同心同德,谁也拆不开。但许褚从来没指望过这种“如果”。孙权从来不是愿意站在别人身后的人。他的野心比孙策大,只是年纪还小,还没学会怎么藏。

许褚把孙权送到孙策身边,是把一颗种子埋进了孙策的院子里。只是没想到那颗种子会这么快发芽。他算到了孙权会冒进,但没有算到他会这么早。韩当的死,益阳的丢——每一步他都不意外,只是提前了好几年。

十二岁的孙权就把刀递出去了,韩当替他挡了那一刀,然后倒下了。

那个少年此刻应该坐在临湘城的某个角落,低着头。他大概会恨自己,会想“是我害死了韩当”,会担心兄长以后不会再信他了。

但他应该不会恨许褚,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被送过去的。

他会在那一夜学会两样东西:不要冲动、藏好自己的野心。

良久,许褚合上战报,搁在案角:“黄盖到何处了?”

“黄盖将军携带孙策求援信,已在路上,约三日可到。”

许褚点了点头:“下去歇着。”影卫叩首,起身消失在雨幕中。

堂中再度安静下来。

许褚没有等黄盖来求援,他已经知道了。他不需要等那封求援信,因为他已经决定要出兵了。

许褚当即抬手:“传令召集程昱、田丰、戏志才、蒯越、华歆、周瑜、刘晔、贾逵入府议事。”不多时,几人冒雨赶到,分列两侧。

“参见主公!”

许褚抬手示意众人无需多礼,他将战报推出去:“伯符在长沙站不住了。韩当战死,孙策困守孤城,危在旦夕。救,还是不救?若救,该如何救?”

他把问题放下了,没有再作解释。

战报传阅完毕,堂中安静了片刻。

田丰第一个出列,拱手道:“主公,此事无需迟疑,必须得救!”

他抬手指向舆图:“刘表坐镇荆襄,地广人众。今日若坐视孙策覆灭,刘表彻底吞并长沙,坐拥完整荆襄天险,必将对我江夏形成合围锁死之势!”

许褚点头。

“与其等他来打,不如趁他现在立足未稳,先撕开他的防线。”

张昭上前:“田元皓说得不错。荆州地势险要,进可图中原,退可守江汉,是必争之地。主公数年休兵,江东无大战事,收复吴郡、会稽皆只遣偏师轻轻抚平,未曾动用主力。如今兵精粮足,蓄力已久,只待时机。”

他顿了顿,继续道:“反观刘表,坐镇荆州多年,荆南四郡并不服他。宗族林立,蛮夷杂处,人心不齐。他连年与袁术、孙坚鏖战,兵马疲乏,看似一统,实则根基虚浮。如今他主力陷在长沙,正是荆州最薄弱的时候。若等他稳住荆南、收拢人心,日后江东再无西进之路。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张纮出列:“元皓、子布所言虽有道理,但不可不宣而战!主公是征南将军、江夏太守,刘表是镇南将军、荆州牧。名义上他是上司。若无名义,贸然攻伐,便是以臣伐君,道义站不住脚。”

张纮说完之后,堂中安静了一下。

乱世争霸,兵马是底气,名分是根基。

无名无分,师出无名,纵然取胜,亦是失道寡助。

就在众人纠结出兵名义之际,戏志才悠然出列,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子纲多虑。名分之事,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