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在出征前敲定了留守和随军的人手。
以父亲许临坐镇扬州,总揽全局;以兄长许定统筹后勤、维系运转;以程昱、张昭、华歆三人坐镇征南将军府,决断内政、处置要务;以蔡阳镇守丹阳、保江东无后顾之忧。
而许褚本人,亲率两万大军,奔赴江夏,直指荆襄战场。
此番随军征伐的武将阵容:吕岱、黄忠、庞德、周仓、管亥、陈武、黄叙、糜芳、盖顺等。
文臣谋主阵容:田丰、戏志才、蒯越、徐庶、刘晔,五大谋士随军参赞军机。
许褚站在庭中,看了一眼亭子里还没收的牌桌,转身走出内院。
明日天明,兵发江夏。
秋末风高,汉水汤汤。
襄阳城外官道尘沙漫漫,一队车马不急不缓,自东而来。
车马朴素,并无旌旗张扬,只有少量甲兵护持。但若细观车上那人,便知这趟使团藏着足以搅动荆襄的杀机。祢衡端坐车中,一身半旧素色长衫,看着清贫儒雅,偏偏眉眼间那股狂意,藏都藏不住。
许褚临行之前,特意单独召见祢衡,交付他两样物件。
其一是一封正式帛书,以征南将军的官爵训斥刘表,名义上刘表是镇南将军,许褚是征南将军、假节、督淮南军事——官阶压一级,权柄多一重,论法理,孙策是朝廷册封的长沙太守,刘繇是刘表私署。
帛书明文写道:“征南将军许褚,致书镇南将军刘荆州:闻长沙有贼刘繇作乱,私署官职、悖逆朝廷、祸乱荆湘。本将奉天子诏书,已遣周瑜、赵云等将提兵讨逆。刘荆州不得私助逆臣、阻挠王师。若敢徇私作乱、对抗朝廷,届时天威震怒、王师临境,阁下悔之晚矣!”
其二,是一封极为隐秘、缝在祢衡长衫内侧衣缝之中的伪造密信,乃是许褚刻意造假的招降密函,目标直指荆州水军之首蔡瑁。
内容更是精准戳中刘表的忌惮与猜忌:“蔡将军如能弃暗投明,许某当奏明天子,表奏将军为荆州刺史,世代镇守荆襄、永镇江汉。且蔡许两家缔结姻亲、永结盟好,共安荆湘、同辅汉室。许某在江夏静候佳音。”
“荆州刺史”,是直接许诺蔡瑁取代刘表、坐拥荆襄的权位;“世代镇守”,是断了刘表一脉永续割据的根基;“两家联姻”,是坐实私相勾结、内外串通的嫌疑。
许褚另遣数名暗卫改换书童服饰,随行仆从,贴身跟随祢衡左右。
对外只说是侍奉文士、打理杂务的寻常童仆。
他们看着温顺老实,背地里各怀任务:记刘表的话,作为刘表“轻慢朝廷、羞辱使者”的铁证,散荆州的谣,在襄阳市井街巷传开刘表轻慢名士、侮辱朝廷使者的消息,渲染荆州抗拒王师、私通叛逆的罪名,瓦解民心士气。
一旦刘表动杀心,即刻拼死抢出祢衡,突围出城。若是出不去,便当街高呼“刘表杀江东使者了”。人可以不回去,话必须传出去。
襄阳城池巍峨,府衙森严。
门前甲士林立、仪仗肃然,往来官吏皆是步履端正、神色肃穆,处处透着一方藩镇的威严气场。
祢衡下车之后,昂首挺胸,步履散漫,扫过森严府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像在看一座迟早会被他骂塌的房子。
传报吏卒入府通报,片刻之后,府门大开,传令使者引祢衡入内。
镇南将军府大堂之内,刘表端坐主位,紫锦官袍,面容儒雅。
堂下两侧,荆襄文武分列:文有蒯良、韩嵩、刘先、伊籍、韩暨、杜夔、孟曜等,满堂衣冠,气场森严。
近日荆南战局剧变,韩当战死、孙策困守临湘,刘表三路大军进入长沙境内,刘表知道许褚不会轻易放弃长沙,此刻江东遣使而来,绝非议和,必然别有图谋。
他刻意端起上位者威严,接见祢衡之时,不赐坐、不奉茶,任由祢衡立在堂中,想先压一压他的锐气。
满堂文武冷眼旁观、静默无声。
可谁也未曾想到,祢衡立于大堂中央,环顾四周、扫视满堂文武,见无人礼待、无人赐座,非但没有半分惶恐谦卑,反而仰头望天,一声长叹,声响清亮、穿透满堂死寂:
“天地虽阔,何无一人也!”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有人愣住,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手按上了剑柄。
蒯良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韩嵩面色铁青。
刘先侧过头,看了祢衡一眼,没有说话。
荆襄人才鼎盛、冠绝南方。
这区区江东一介小小书佐,竟敢当众直言荆州无人?
狂妄!放肆!不知天高地厚!
刘表面色微沉,心中怒火初燃,却依旧强忍怒意,故作从容,抬手示意众人安分,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几分不屑:“先生此言差矣。吾荆襄之地,人才济济、豪杰辈出,岂得谓之无人?”
刘表抬手,一一细数堂下群臣,尽数罗列荆襄栋梁:
“蒯子柔智计深沉、定策荆襄;
韩德高忠贞清正、通晓礼制;
蔡德珪水师冠绝、镇守江汉;
黄承基久经战阵、稳守南阳;
杜公良精通礼乐、名动天下;
孟季恭执掌礼仪、深谙朝制;
文仲业忠勇沉稳、戍守江陵;
甘兴霸骁勇善战、纵横江表;
韩公至精工造物、掌冶荆襄;
伊机伯机敏善辩、擅长外交;
王仲武悍勇无畏、随军征战。
其余贤才猛将,更是数不胜数。如此济济一堂,何谓无人?”
刘表一口气列举十数位荆襄名臣名将,每一位都是当世知名的栋梁之才,意在压下祢衡傲气,打脸这狂悖书生。满堂文武闻言,腰杆都直了几分,只等祢衡低头认错。
可下一刻,祢衡仰头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眉眼间全是轻蔑,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