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数天之后,和江聆许更加水火不容的人醒过来了。
零生。
被世界意识杀成了齑粉却还能再一次复活的零生。
他苍白着脸坐在床上,没有表情的面庞望着江许。
江许直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
她沉默着站着,好一会儿才开口:“身体还痛吗?”
男人歪了歪头,黝黑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她,像是在思考,几秒后才声音嘶哑的开口:“痛。”
江许微微皱了皱眉,“怎么还痛?”
她只是单纯的反问一句,但零生眨了眨眼睛,改了口:“不痛。”
“痛还是不痛。”江许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抬手摸了摸他左半张脸上凹凸不平的瘢痕。
“……”零生僵硬着没有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说话。”江许戳了戳他的脸。
“不痛。”
“那你刚才怎么说痛?”
“因为,真的痛。”
“那你在和我撒谎。好孩子不会撒谎。”
“……”零生点头,“我是,坏孩子。”
“嗯?”
“你说的,我是坏孩子。”
她什么时候说过他是坏孩子,江许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不起来了,也不纠结,“不许对我撒谎。”
“……好。”
“你之前杀死了江聆许,你要和他道歉。”
“好。”
零生应得没有半分犹豫,快得江许有些犹疑起来,继续道:“如果他要向你报仇,你不可以反抗。”
“好。”零生语气平淡。
“你以后也不可以再欺负江聆许,不然我也会惩罚你。”
“好。”
他意外地顺从,脸上的情绪寡淡,江许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她在零生能够下床的那一天,把他和江聆许带到了角落里。
“报仇。”江许牵着江聆许的手。
江聆许没有拒绝。
妈妈教过他的,被欺负了,就一定要反抗,要是不反抗,妈妈肯定会不高兴的。
尽管江聆许很厌恶这个丑陋的男人,但是他也没有做出更恶劣的事情,只是操纵着黑雾,在零生的身上穿了五个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一个能让妈妈满意的报仇手段,既不会显得他手段卑劣,也不会让妈妈觉得他懦弱无能。
刚能下床的零生又死了,又要躺回床上,等待着下一次的恢复。
“妈妈,是要把他留下来吗?”
江聆许跟在江许的身后,看着妈妈打横抱着怀里悄无声息的身躯。
“嗯。”
“为什么,妈妈也喜欢他吗?”
应该是不喜欢的,江许想。毕竟他们其实也没见过多少次,寥寥几次的见面还有大部分时间是在打架。
更何况他曾经还杀死了江聆许。
江许对他一开始是心存恶念的,想要把他挫骨扬灰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但是,江聆许和零生是一个人呢。
她做不到把两个人看成完全分离的两个个体,所以也做不到用这样那样的手段去折磨零生,更做不到让他自生自灭。
江聆许的过去和未来就应该是她的。
所以零生也应该是她的。
……先养着吧。
说不定哪天她就觉得厌烦不想养了呢?
就是这样把凶手养起来、和受害者共同生活的行为,似乎对江聆许不怎么友好。
江许又有些愧疚了,于是对江聆许也更加的纵容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年轻气盛还是青春期到了,江聆许晨☆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总是有些慌里慌张地拿住,朝江许手足无措地笑。
明明自己弄过那么多次了,他的眼里依旧带着几分依赖和求助。
他想让她帮他。
但是江许每一次都纠结地皱着眉头拒绝了。
在去到一座新的城市之后,她拜托异管局帮她找的道德教育老师终于来到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人,笑起来时眼角带着浅浅的细纹,气质儒雅随和,言语得体,和江许微笑着问好,说着什么久仰大名大恩难忘必定不负所托的。
“你几岁了?”江许看着他眼尾的纹路,好奇地上手戳了一下。
老师一怔,被她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一下眼睛,稍稍后退一步。
“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他回。“今天是要给您上课吗?您想了解一些什么呢?”
他对于救世主鬼怪的身份有所耳闻,也知道有神智的鬼怪与人类的思维不同,在得知是江许需要道德老师之后,他就猜测着是她想要更好的融入人类社会,于是收集了他能够收集到的信息,为她定制了专属教案。
可惜这份教案似乎派不上用场了。
江许回头看一眼站在身后的江聆许,拽着老师走远了些,走进了一个角落里,凑近了老师,扯了扯他的袖子。
老师会意地低下头,侧耳过去,“您想说什么?”
江许压低了声音,语气有些忧愁:“你知道我有一个孩子吧。”
“嗯,为了给您带来更好的课程体验,我擅自去了解了您的一些基本信息,专门制定三份不同的教学计划,您现在要过目吗?”
“嗯?”江许摇了摇头,“不是给我上。我有老师了。”
老师迟疑一会儿,“那您是想给您的孩子上课?”
“嗯。”
“好吧……”
老师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着的笔记本,尽管有些可惜不能够和这位传闻中威武可靠的救世主多接触,却还是很尽责地开口询问:“可以和我说说,您的孩子是哪一方面需要进行教育呢?”
江许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或者说,您为什么想要给他请老师呢?”老师温声提醒她,“是关于道德方面的事情吗?”
江许赞赏地看他一眼,点头。
“可以具体说一说吗?”
江许纠结一会儿,还是很坦诚地:“他总是想和我亲嘴。”
“……”
老师的笔尖顿住了,愕然抬眼看着江许,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的唇瓣上。
“什、什么?”
江许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他好像不知道。你教他一下,告诉他什么是正常母子能做的什么?”
“……”
江许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抬头就对上了老师震惊的目光。
她不解地皱眉,戳他一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