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府衙中,仍旧灯火通明。
城外,梁山军还在打扫战场,收殓死尸,救助伤者。
百姓们本以为,大胜一场,梁山肯定会大摆筵席。
可是,却见各处军士来往如梭,粮草入仓,伤兵入营,巡夜加倍。
似乎比之前,更加紧张。
方才明白,这场胜仗并非终局。
更大的仗,还在后面。
杨哲站在府衙门前,望着北方黑沉沉的天色,低声道“完颜宗望,你若驱民来攻,我便看看,是你的狼心硬,还是我梁山的骨头硬。”
议事散后,李助、关胜、呼延灼三人仍留在堂中。
关胜和呼延灼,皆是旧日官军将门出身,最知军中胜后纵酒之弊。
关胜叹道“昔日官军遇小胜,便报捷邀功,杀良冒功之事,末将见得多了。哥哥今日能压住庆功之心,已胜朝中许多统兵大帅了。”
呼延灼听得“朝中”二字,微微愣了愣神,方才缓缓道“将士们今日血战,若只许苦不许赏,也恐寒心!”
李助开口道“呼延将军考虑得倒是周到。山寨出来的老兄弟,知道咱们梁山新政的规矩,可是这些刚加入的地方军不知道。若是不设宴请功,不如明日当众宣功,把阵亡抚恤先发下去,让弟兄知道寨中不忘他们。”
杨哲点头道“军师说得是。庆功酒可缓,功劳不可没。明日辰时,校场点名,活着的赏,死了的也赏。谁家无人来领,便由山寨替他供奉。”
众人抱拳道“如此一来,军心必定更固。”
杨哲又命人请来裴宣,写文发榜。
明言梁山此战所得金银器械,一概入公仓,不许私藏。
若有百姓认得被金人掠走之物,可据实领回。
此榜一出,城中百姓更知梁山不是借抗金之名行劫掠之实。
夜已深,伤兵营中灯火闪烁。
杨哲带着众头领,亲往巡视探望。
一个东昌府年轻守军断了半臂,仍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杨哲慌忙上前,将他按住道“躺着!别动!”
那守军眼眶一红道“哥哥,俺这手没了,往后怕不能上阵了。”
杨哲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不能上阵,便教新兵认旗、磨刀、守仓。梁山不因你少一只手,便少你一口饭。”
旁边伤兵们听了,无不默然垂泪。
东昌府,一夜无眠。
五更时分,北风忽紧,城外薄雾漫漫。
守城军士正换岗,忽听远处传来哭喊之声,如潮水一般,一阵高似一阵。
城头小校探首望去,只见北面官道上黑压压一片人影,扶老携幼,挑包背筐,拖儿带女,跌跌撞撞往东昌府奔来。
有人衣衫破烂,满脸血污,有人抱着孩子哭得声嘶力竭。
更远处,隐约可见金军游骑驱赶,如狼逐羊。
小校大惊,急忙敲响警锣。
城墙上,刹那间,灯火大起。
不多时,杨哲披甲登城,李助、阎中立、孙安、花荣、关胜、呼延灼、方琼、扈三娘、陈丽卿等人随在身后。
杨哲举起千里镜望去,脸色越发阴沉。
关胜叹道“寨主哥哥和军师所料果然不差,完颜宗望真驱民来压城了。”
扈三娘咬牙道“这等畜生,竟拿百姓做刀。”
城下,难民越聚越多。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有人拼命拍打着城门,哭喊道“开门!开门救命!金人来了!”
有人举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不停哀求“军爷,救救俺的孩子!俺死也甘愿!”
城上军士见此惨状,无不动容。
便是惯杀人的李逵,也红了眼,嚷道“寨主哥哥,快开门!叫俺领人出去把那些金狗砍了!”
李助忙道“不可骤开!难民之中必混有金军细作,又或有人被逼携火药刀兵,一旦冲入城中,城内立乱。”
李逵怒道“难道便看着他们死?”
杨哲没有理会争吵,只问时迁“探子回来了么?”
时迁从城垛旁闪出,身上还带着露水,抱拳道“回哥哥,北面三十里内有三支金军游骑,人数不多,却专烧村寨,驱百姓南来。难民中确有几个行迹可疑之人,似是敌人奸细。”
杨哲点了点头道“开小门,不开大门。搭木栅三道,入城前先分流。老人、妇孺、伤者先入;青壮男子入瓮城受检;行李另置一处。”
说完,他又道“扈三娘、陈丽卿领女军安抚妇孺,丁得孙和龚旺领一千守军协助安置。”
看到四人领命下去安排,杨哲又道“唐斌、崔埜、文仲容你们三兄弟,带三百人马维持秩序,协助裴宣和李清照的人,将难民登记造册。”
吩咐完,他又看向远方道“花荣和史文恭两位兄弟,你们带神射营给我盯死后面的金人骑兵。若金骑靠近百步,先射马。”
“其余众头领,收拢本部兵马,准备随时迎战。”
众人领命。
当下,东昌府侧门打开。
门前早有军士架起木栅,将人群分成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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