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水流声渐渐远了。
炼狱从最后一个井口爬出来,羽织下摆滴着水,刀身上的血已经被污水冲干净。
他站在月光下,呼出一口浊气。
“七个据点。全部清理完毕。”
身后,队员们一个接一个从井口爬出来,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污渍,但眼睛是亮的。
“炭治郎呢?”炼狱环顾四周。
“这边!”炭治郎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炼狱跟着炭治郎走过去。
仓库门口停着几辆板车,板车上铺着毯子,毯子上坐着那些被解救出来的人质。
男女都有,年纪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每个人都瘦得皮包骨,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只是呆呆地坐着,什么都没做。
炭治郎走过他们身边,脚步放得很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没事了”?他们已经被“没事了”骗过很多次了。
说“安全了”?他们或许被卖过不止一次了。
他只能沉默地走过,把手里剩下的几颗糖放在一个女孩的手心里。
女孩低头看着那几颗糖,没有吃,只是攥着。
“这些人怎么办?”一个队员走过来问。
“交给警察。”炭治郎说,“周防大哥说的。我们是猎鬼人,不是法官。救出来的人,交给该交的人。”
队员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炭治郎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月光下那些忙碌的身影。
以前他不理解周防大哥为什么总是强调“交给警察”。
鬼杀队不是官方认可的组织,没有执法权,不能审判人类,不能关押人类,不能对人类动私刑。
抓到作恶的人类,只能交给官府。
麻烦,憋屈,有时候明知道这个人该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有时候他们甚至过几年就又放出来,然后……继续作恶。
但现在他理解了。
不是理解了“为什么不能动私刑”,而是理解了“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能扛的”。
鬼杀队能杀鬼,但改变不了人心。
能救人,但治不了人心里的恶。
能做的,只有杀鬼,救人,然后把剩下的事交给该交的人。
炭治郎转身,准备去帮队员们搬东西。
脚步停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仓库门口的泥地上,有一个印记。
炭治郎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好几秒,从怀里掏出残月组织送来的信,展开对比。
残月的符号是一弯缺月,缺口在左边。地上的印记是满月,圆得没有任何残缺。
不一样。
“炭治郎,看什么?”炼狱走了过来。
“这里有个符号。”炭治郎指着地面。
炼狱蹲下来,看了几秒。
“也许是别的组织留下的。也许是巧合。”
“先别想这个。把人质安顿好,我们还有别的事。”
炭治郎点点头,站起来。他走到那些人质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酒楼顶层,一片狼藉。
长桌翻了,碗碟碎了,酒水洒了一地,混着灰烬和血迹。
那些鬼大多已经被香奈惠砍死了,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她的礼服上溅满了血污,暗红色的液体在淡紫色的面料上格外刺眼。
那些血在缓慢消散,化作细碎的光点,从裙摆上飘起来,像萤火虫。
周防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托着下巴。
“你们的领导怎么没来啊?”
他看着墙角那几个还活着的鬼,语气懒洋洋的。
“我等了好久啊。好无聊。”
墙角那几个鬼缩在一起,一动都不敢动。
周防已经在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留了一根命运丝线,只要他们一跑,线一紧,整个人就会被拽回来。
他们听说过周防明济这个名字。
从那几个“侥幸”从鬼杀队刀下逃回来的残兵嘴里。
那个把上弦当垃圾一样弄死的人。
在上弦之参猗窝座最巅峰的时候,那个赤手空拳,活活打死了那个号称“武术天才”的怪物。
周防的声音从长桌那头飘过来:
“你们那个头儿,很快就会来的。对吧?”
没有人回答。
周防低头看着桌上的菜。
盘子很精致,摆盘很讲究,菜品的颜色很好看。
但原材料——只是想到,他的胃就会翻一下。
他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米,停住。
“好了。没必要等了。”
他伸手,日轮刀凭空出现在手中。
“我会亲自去查清楚的。”
他转头看向香奈惠。
香奈惠正靠在墙边,她注意到周防的目光,抬起头,微微点头。
明白了。不出手。交给你。
周防拔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墙角那几个鬼看到那把刀,身体猛地一缩。
他们能感觉到那把刀上附着的气息——炽热的、霸道的。
“一起上!不然没机会了!”一个鬼突然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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