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火炮尽毁、后路大乱、军心溃散,士兵个个无心恋战,只顾慌乱躲闪、向后逃窜,阵型彻底散乱,首尾不能相顾。
前排士兵想要后撤避险,后排兵马不明局势疯狂前冲,数十万大军自相拥堵、自相践踏,混乱与恐惧在军中疯狂蔓延。
与此同时,严松率领的三百死士,在焚毁炮营之后并未休整撤离。
三百忠勇壮士仅剩百余人存活,其余尽数倒在了火海与敌刃之下。
幸存的死士人人浴血、满身创伤,却依旧战意滔天,他们清理完炮营残敌,立刻调转方向,从敌军后方悍然冲杀,配合柴林芝的正面大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一前一后,两路精兵疯狂绞杀,将慌乱无措的长生教大军死死困在旷野之中。
正面,柴林芝率军碾压推进,步步收割敌阵;后方,严松带残士浴血突袭,斩断敌军退路、乱其阵脚。
腹背受敌、军心尽丧、军械尽毁,长生教大军彻底陷入绝境。
旷野之上,厮杀震天、血色铺地。叛军士兵成片倒下,投降者、逃窜者、被斩杀者不计其数,原本声势浩大、碾压全城的攻城大军,此刻已然溃不成军。
残存的叛军将领拼死喝止,厉声嘶吼重整阵型,可溃败之势如山崩海啸,绝非人力可挡。
恐慌一旦生根,便再无聚拢的可能,任凭将领怒骂斩杀逃兵,也根本压不住全军溃散的颓势。
红日缓缓升空,彻底驱散了长夜硝烟与阴霾。
一夜苦战,南平城城墙残破、死伤惨重,却在所有人都以为必破必亡的绝境之中,硬生生逆转战局、逆风翻盘!
柴林芝勒马立于遍地狼藉的战地中央,浑身染血、气息粗重,望着四处逃窜、节节溃败的敌军,望着后方依旧冒着滚滚浓烟的火炮废墟,紧绷一夜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
他抬眼望向天际初升的朝阳,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的浊气。
昨夜绝境,孤城欲坠,万念俱灰。
今日破晓,烈焰破局,逆转乾坤。
严松浑身浴血,拖着负伤的身躯从乱军中杀出,快步来到柴林芝身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振奋:“将军!炮营尽毁,敌军全线溃败!南平……守住了!”
柴林芝俯身扶起他,望着遍地尸骸、望着残存的疲惫将士,眼底既有劫后余生的滚烫,亦有满目悲壮。
守住了。
用三百死士的忠骨、满城将士的鲜血,硬生生守住了岌岌可危的南平城,稳住了动荡飘摇的南州大地!
远处,残存的长生教残兵不敢回头,狼狈逃窜,昔日碾压一切的滔天攻势,彻底化作泡影。
大周南州绝境,大胜!
朝阳彻底穿透硝烟,洒满满目疮痍的南平大地。
旷野之上,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伤兵呻吟与风吹残旗的呜咽。
长生教溃兵早已遁出数十里,不敢再做半分停留,遍地遗留着敌军丢弃的刀枪、破损的甲胄、炸裂的炮弹残骸,还有无数横陈荒野的尸身。
一场惊天逆转的血战,终落帷幕。
城外血色未干,城内哀声初起。
柴林芝收剑归鞘,策马缓缓回城。马蹄踏过浸透鲜血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大胜的喜悦并未冲散他心头的沉重,相反,看着残破欲塌的城墙、遍地伤痕的士卒,他眼底满是肃穆与悲壮。
这一场胜利,从来不是侥幸,是三百死士以命换局,是全城守军浴血拼杀,硬生生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传令全军,先行收尸、治伤,再整防务。”
柴林芝翻身下马,沉声下达第一道军令。
军令传开,残存的将士纷纷行动起来。幸存士兵强忍伤痛,两两结对,分作两队。
一队出城,收敛荒野上阵亡同袍的尸身,小心翼翼抬回城内;一队留守城头,紧急救治重伤将士,包扎止血、喂药补水。
昨夜并肩死战的兄弟,许多已是冰冷长眠。
尤其是那三百奇袭炮营的死士,归来者不足百人,且人人重伤。
余下两百余忠骨,永远留在了敌军火海炮营之中,尸骨难全,埋血荒野。
严松带伤拄刀而立,肩头伤口撕裂渗血,血染半幅衣襟,他望着城外苍茫旷野,嗓音沙哑酸涩:“将军,三百死士,二百一十四人殉国,无一逃兵,无一降卒。”
一句话落,风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柴林芝胸口骤然一闷,眼眶微热。
乱世守城,最贵忠魂,最痛牺牲。
他肃然抬手,对着城外方向深深一揖,身姿端正,神色虔诚。这一礼,敬所有以身殉城的将士,敬这群绝境赴死、为南平换来生机的铁血壮士。
“凡殉国将士,尽数厚葬。”柴林芝声音沉稳庄重,字字落地有声,“每名烈士家属,由官府全额抚恤,终身免赋免役,孤儿由官府供养至成年,孤寡老幼由城中文武轮流照拂。所有阵亡将士名讳,尽数录入南平忠烈碑,永世铭刻,受万民供奉。”
乱世之中,最缺的从来不是兵马,而是知恩义、重忠魂的本心。他绝不让这群舍生取义的壮士,白白丢了性命,更不让他们身后家人,寒了热血忠魂。
随后,南平城全面进入战后重整。
城头守军抓紧修补破损城墙,搬运砖石、填补坑洼、加固垛口。一夜炮轰,城墙多处崩塌,工事尽毁,若是敌军去而复返,依旧危如累卵。
将士们虽满身疲惫,却无人懈怠,人人动作沉稳,眼底再无昨日的绝望灰暗,只剩劫后余生的坚定。
经历过一场绝境血战,全军上下军心彻底稳固,再无半分畏战怯敌之心。
城内百姓自发走出家门,端粥送水、捧药铺棉,奔赴城头相助。
昨日城危之时,人人惶恐闭户;今日大胜之后,万民感念将士护城之恩,男女老幼皆尽微薄之力,街巷之间,再无慌乱颓靡,只剩众志成城的安稳气象。
柴林芝游走全城,亲自巡查城防、慰问伤兵、安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