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终还是见了吴坤。

地点没有按他发的那个。

时间也不是他定。

我不可能再像以前。

别人给个地址。

我就一个人过去。

最后见面安排在一个公开商业场所。

相关情况提前留存。

附近也有人知道。

我没有带林飞。

更没告诉老刀。

那老家伙要知道。

估计嘴上说不去。

最后肯定躲哪儿盯着。

下午三点。

我到的时候。

吴坤已经坐那儿。

第一眼。

我差点没认出来。

老了。

是真的老了。

头发白不少。

人也瘦。

以前他坐哪。

都会给人一种压迫感。

不是因为长得多凶。

是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

他手里有人。

有钱。

有权。

一句话。

可能真决定别人第二天还能不能出现。

现在。

他穿一件普通衬衫。

坐在咖啡厅。

桌上放一杯水。

周围没人认识他。

像任何一个普通中年男人。

我走过去。

拉椅子。

“来了。”

他说。

“嗯。”

“喝什么？”

“不用。”

“怕我下东西？”

“不是。”

“下午喝咖啡晚上睡不着。”

吴坤愣一下。

然后笑了。

“唐欢。”

“你现在真不一样。”

“你已经说很多遍。”

“因为真的不一样。”

我没接。

“找我干什么？”

他看窗外。

很久。

“想看看你。”

“看完了。”

“然后呢？”

“聊聊。”

“聊什么？”

“以前。”

我笑。

“我现在最不想聊的就是以前。”

吴坤点头。

“也是。”

两个人沉默。

气氛没有我想象中剑拔弩张。

反而尴尬。

像两个很久没见。

又没什么共同话题的人。

最后是我先问：

“阿彪呢？”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名单是不是你的？”

“什么名单？”

我把大概说一遍。

吴坤皱眉。

不像装。

但我也没必要判断。

“不是我。”

他说。

“那谁？”

“以前做人员资料的人很多。”

“园区散以后。”

“也有人自己留东西。”

“我不知道。”

我盯他几秒。

“你最近找成哥。”

“嗯。”

“找别人？”

“找过几个。”

“为什么？”

吴坤手指在杯壁上摩挲。

“想做点生意。”

“什么？”

“正常生意。”

我差点笑。

“你也开始说正常？”

他没生气。

“人总得活。”

“你不信？”

“信不信不重要。”

“只要合法。”

“跟我没关系。”

他抬头。

“你不想拦我？”

“我为什么？”

“以前你恨不得我什么都没有。”

“以前是以前。”

我说道。

“现在你做你的。”

“我做我的。”

“别碰我家人。”

“别碰我朋友。”

“别碰不该碰的。”

“其他跟我没关系。”

吴坤看我很久。

“你原谅我了？”

我笑。

“没有。”

“那你为什么——”

“吴坤。”

我打断。

“你是不是觉得。”

“一个人不恨你。”

“就等于原谅？”

他不说话。

“不是。”

“我只是不想再每天花时间恨你。”

“这两件事不一样。”

他低头笑了一下。

有点苦。

“你赢了。”

我皱眉。

“什么？”

“你最后还是走出来了。”

“我没跟你比。”

“可我一直在比。”

他说得很平静。

这反而让我意外。

“当年我一直觉得。”

“你们所有人离了园区。”

“什么都不是。”

“林飞也好。”

“你也好。”

“成子也好。”

“外面没地方给你们站。”

“结果呢？”

他笑。

“你们一个个都站住了。”

我没说话。

“我后来才知道。”

“最离不开那个地方的人。”

“是我。”

这句话出来。

我心里没有爽。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可能年轻几岁的我。

听见吴坤亲口承认这些。

会特别痛快。

现在。

就那样。

我问：

“所以你找我。”

“就是为了说这些？”

“还有一句。”

“说。”

“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吴坤没看我。

“不是求你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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