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真正跟我说“不找了”。
是在吴坤打完电话半个月以后。
那天他来新山。
不是为了吴坤。
是为了见一个女人。
我后来才知道。
就是之前让他想回新山的那个人。
叫陈雪。
做财务。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第一次见她。
我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林飞以前接触的女人。
很多都跟园区那种环境有关。
说话做事都带着防备。
陈雪不一样。
戴眼镜。
说话轻。
见到我第一句:
“唐先生。”
“我听林飞提过你。”
我立刻看林飞。
“怎么提?”
林飞脸黑。
“你别问。”
陈雪笑。
“他说你话很多。”
我:
“……”
妙妙在旁边直接笑出声。
“这个评价准确。”
我瞪林飞。
“我那些优点你一个不说?”
“你有什么?”
“滚。”
吃饭的时候。
我发现林飞特别不一样。
陈雪夹不到远处的菜。
他会把盘子转过去。
她杯子空。
他会倒水。
动作都特别自然。
我看半天。
妙妙桌下踢我。
“你老盯人家干嘛?”
我低声:
“新鲜。”
“没见过男人谈恋爱?”
“没见过林飞这样。”
“你小声点。”
饭后。
两个女人去旁边甜品店。
我和林飞留外面抽烟——
准确说他抽。
我已经基本不抽。
“准备结婚?”
我问。
他差点呛。
“谁说?”
“你脸上写着。”
“滚。”
“谈多久?”
“半年。”
“半年你藏这么严?”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是你兄弟。”
“兄弟也不用天天汇报感情。”
“有道理。”
他抽一口。
突然说:
“她不知道太多以前的事。”
我看他。
“你没说?”
“说了一部分。”
“为什么不全说?”
“怕。”
这次他特别坦诚。
“怕她觉得我是个烂人。”
我靠栏杆。
“你是吗?”
“以前做过不少烂事。”
“谁没有。”
“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飞看远处。
“她生活特别正常。”
“上学。”
“工作。”
“回家。”
“谈恋爱。”
“没见过那些东西。”
“我有时候跟她在一起。”
“都觉得自己像从另一个世界出来。”
我沉默。
太懂。
妙妙其实见过我的另一面。
所以我没林飞这种落差。
但刚进入正常生活那几年。
我也经常觉得。
别人聊房租。
工资。
假期。
我却满脑子是以前那些烂事。
像两个世界。
“林飞。”
“嗯。”
“你不用一次全说。”
“但准备结婚之前。”
“该说的还是说。”
他点头。
“我知道。”
“怕她走?”
“怕。”
“那也得说。”
“操。”
他笑。
“你现在真像婚姻导师。”
“我婚姻幸福。”
“滚。”
笑完。
他突然把烟灭了。
“吴坤我不找了。”
我转头。
“想通了?”
“没有。”
“那为什么?”
“没劲。”
他低头看自己手。
“我最近总在想。”
“如果我真找到他。”
“然后呢?”
“打一顿?”
“杀了?”
“还是逼他给以前的人磕头?”
“做完以后。”
“我能回到以前?”
我没说话。
林飞继续:
“不能。”
“死的人也回不来。”
“那些事也不会没发生。”
“那我还天天追着他干嘛?”
“为了证明自己没输?”
他笑。
“挺傻逼。”
我拍他肩膀。
“确实。”
“你他妈能不能安慰?”
“不能。”
他笑骂。
过会儿。
陈雪和妙妙回来。
陈雪手里提两杯东西。
一杯递林飞。
“少糖。”
林飞接。
特别自然。
我看着他们。
忽然明白。
林飞不是因为原谅吴坤。
才放下。
是因为他终于有了比吴坤更值得抓住的东西。
这跟我一样。
真正让人走出过去的。
很多时候不是仇报完。
而是新生活终于够重。
重到你没手再拿旧刀。
临走前。
林飞突然问我:
“你会见吴坤吗?”
“可能。”
“为什么?”
“把话说完。”
“需要我陪?”
“如果见。”
“我会按安全方式。”
“你别去。”
他点头。
“行。”
我有点意外。
“这么听话?”
“我现在要结婚。”
他看陈雪那边。
“惜命。”
我笑了。
“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