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坤真正给我打电话。

是在一个特别普通的下午。

没有暴雨。

没有停电。

没有任何预兆。

我刚开完预算会。

回办公室。

手机响。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那边没说话。

大概三秒。

一个声音传来。

“唐欢。”

我整个人停住。

不是因为害怕。

是身体比脑子先认出来。

吴坤。

几年没见。

我依旧能听出来。

“是我。”

他说。

我坐下。

“有事？”

他笑了一声。

“现在跟我说话这么客气？”

“那我骂你？”

“还是以前那个脾气。”

“你到底有事没？”

电话那边安静。

“听说你在新山混得不错。”

“还行。”

“区域负责人。”

“消息挺灵。”

“你老婆也不错。”

我眼神一下冷。

“吴坤。”

“嗯？”

“有事说事。”

“别提我家人。”

他停顿。

“别紧张。”

“我没那个意思。”

“你最好没有。”

办公室外。

员工来来往往。

玻璃门隔着。

没人知道。

我现在正跟一个几乎贯穿我最糟糕那几年的人通电话。

这种反差特别奇怪。

“你变了。”

吴坤说。

“很多人这么说。”

“以前你不会这么坐得住。”

“以前年轻。”

“你现在也不老。”

“至少没以前傻。”

他又笑。

“唐欢。”

“嗯。”

“我不准备回缅北。”

我皱眉。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怕你们一直找我。”

“我没找。”

“林飞找了。”

我眼神一沉。

“你见过他？”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想知道总有办法。”

我没接。

他继续：

“我现在只想做自己的事。”

“以前那些东西。”

“我也不想碰。”

“那阿彪呢？”

电话那头第一次沉默久一点。

“他怎么了？”

“失踪。”

“跟我没关系。”

“名单呢？”

“什么名单？”

我听不出真假。

“没什么。”

吴坤忽然叹气。

“唐欢。”

“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死？”

这个问题。

如果几年前问。

我会说：

对。

现在。

我想了一会儿。

“不希望。”

他似乎意外。

“为什么？”

“没必要。”

“你原谅我？”

“你想多了。”

我笑了一声。

“我只是现在没兴趣拿你死不死。”

“决定我过得好不好。”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这一刻。

我突然觉得。

这句话不是说给吴坤。

是说给我自己。

过去很多年。

我一直觉得。

只有彻底赢了吴坤。

才能证明我出来了。

后来才发现。

我孩子会叫爸爸。

妙妙每天在家等我。

我在新山有自己的办公室。

林飞也开始想结婚。

成哥做正规翡翠生意。

这些东西。

哪个不比吴坤死不死重要？

“你确实变了。”

他低声说。

“还有事吗？”

“没有。”

“那挂了。”

“等等。”

我没挂。

“唐欢。”

“嗯。”

“如果有机会。”

“见一面。”

“没必要。”

“就聊聊。”

“我考虑。”

“好。”

电话挂。

我第一件事。

把通话记录保存。

然后把相关情况交出去。

第二件事。

给林飞打电话。

他接得特别快。

“怎么了？”

“吴坤给我打电话。”

那边呼吸明显重。

“他说什么？”

“说不回缅北。”

“放屁。”

“你先别激动。”

“他在哪？”

“不知道。”

“号码呢？”

“林飞。”

我声音沉下来。

“你别查。”

“唐欢！”

“听我说。”

“他说知道你在找他。”

林飞一下没声。

“你怎么知道他知道？”

“他亲口说。”

“所以从现在开始。”

“你停。”

“可是——”

“没有可是。”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最后：

“知道了。”

晚上。

我把事告诉妙妙。

她正给孩子收玩具。

听完。

动作停了一下。

“他说我了？”

“提一句。”

“说什么？”

“说你现在过得不错。”

妙妙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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