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平木然地看着眼前那燃起的烈焰。
就在刚才,他亲手点燃了那一堆柴火。
柴火堆上方,躺着的,是他的父亲,母亲,还有部落里其他的亲戚。
他们是病死的。
在这个偏远的部落里,除了一个老巫师,没有任何药物,没有任何医疗手段。
封平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得了什么病。
但是他们死了。
死得很痛苦。
那疾病折磨了他们很久,很久。
但封平都不知道。
因为他被一个所谓的国际慈善救援组织选中,把他从这个偏僻贫穷的部落带走,带去了所谓的现代大都市。
封平以为这是自己的机遇,以为自己可以从现代社会里学到知识,带着物资与财富,回去给部落里的人带去希望和幸福。
但是,并不是这样的。
被带出部落后,封平成为了这个组织的功绩证明。
他被迫参加了一次又一次公开演讲,按照这个组织给的台词,一遍遍用刚学会的语言,述说着部落的生活多么差,多么贫穷,多么绝望。
他看着一个又一个富豪参与了捐款,但那些钱,却没有一分用在这个部落里。
甚至......
甚至为了讨好那些背景吓人的达官贵族,封平一次又一次被强制穿上仿制的草裙,赤裸着身子为他们表演着“来自遥远部落古老风俗”的节目。
也一次又一次,因为天赋异禀,被送进了那些达官贵族的卧室。
封平忍耐着。
他告诉自己,这一切辛苦,这一切痛苦,只要能为部落子民换来更好的生活,那一切都值得。
直到……
直到那个公益组织的人告诉他,他的故乡发生了瘟疫,死了很多人。
包括,他的父母。
封平又一次回到了部落。
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的拍摄团队。
他们,是来记录部落葬礼过程的。
封平茫然地参加着父母的葬礼,茫然地按照部落规则,由他这个下一任部落首领,点燃了柴火,点燃了死去的部落亲人。
看着烈焰升腾,看着柴火上的亲人尸体在烈焰中一点点焦黑,一点点扭曲;
听着部落里所有人哀鸣地挽歌,听着拍摄团队兴高采烈的讨论,封平胸中一团火在燃烧。
尤其,当他知道,所谓的瘟疫,其实,只是因为旱灾,实在打不到猎物,部落里的人吃了援助组织之前留下的那些已经变质了的食物导致的腹泻......
封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那柴火堆更旺盛了。
哪怕语言不通,不堪被骚扰打断送葬挽歌的族人终于暴起,在混乱中,用自制的石矛毒箭,屠尽了毫无防备地的拍摄团队。
封平没有动。
他依然呆呆地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和层层叠叠的尸体。
过往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有父母带着他在草原上狩猎的画面;
有和族人一起在大雨中载歌载舞的画面;
有初到现代都市看到高楼林立的震撼;
也有被迫赤裸着表演节目,被送入那些人房间后的屈辱。
但更多的,是绝望。
绝望于没能救回父母族人的命;绝望于眼前这个残局,他不知道,该如何收拾,如何面对。
一滴眼泪从眼角缓缓落下。
这一刻,封平有一丝恍惚。
“如果……”
“如果躺在柴火堆上的人是我,而不是我的父亲,该多好啊……”
灰白光球中,封平全身突然燃起熊熊烈焰,那火焰和他的身体在顷刻间被灰白光芒侵蚀,一起化作了洒落的灰烬。
............
杨旸旸死死抱着一个小羊玩偶,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东西。
那是一团黑影,看不清样子,但是充满了可怕的气息。
它就像是故事里的恶魔一样,全身扭曲着,不断变换着样子。
有时候,会变成班上那个胖胖的男同学,伸出像钩子一样的手,扯着杨旸旸的头发,疼得杨旸旸想哭。
有时候,会变成那个更年期的班主任,指着杨旸旸的鼻子破口大骂,嘴里浓郁的腥臭四处弥漫。“他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这不是你的问题吗?”
有时候,会变成家里的长辈,他们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就知道出去丢人现眼惹事生非!”
“再哭,再哭就把你丢到山里喂熊家婆!”
“哎呀,长辈是喜欢你才逗你,你怕啥嘛?”
“所以说生女没用喃,就晓得哭,迟早还不是别人家的人。”
有时候,会变成家里那些亲戚的小孩,他们冲上来,抓着杨旸旸的衣服,把小羊玩偶从她手里抢走,撕得稀巴烂丢在地上,还用力踩着。
“把你的零花钱都交出来!”
“你敢回去告状,我就打你!”
“爱哭鬼!打死你!打死你!”
那团黑影一直变来变去的,一个又一个陌生的、熟悉的人出现,杨旸旸一次又一次被吓得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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