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巡逻车出现之后,两名低语者的心情糟糕到了顶峰!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福特,车身被涂成了深绿色,车厢上加装了一个金属架子,架子上固定着几个白色的塑料桶。
车子沿着围墙内侧的巡逻道缓缓行驶,车上的驾驶员不时停下来,从车窗探出头,和哨塔上的哨兵交谈几句。
然后,车子停在了围墙的一个出入口处。
驾驶员从座位上拿起一个手持喷雾器,看起来像是园艺用的那种,但更大一些。
喷雾器对准围墙外面的方向,按压了几下。
一股肉眼可见的雾气从喷雾器中喷出,随风飘散。
外面原本散落着几只行尸,在围墙附近漫无目的地游荡。
当那股雾气飘到它们附近的时候,那些行尸的动作出现了变化!
它们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转身,摇摇晃晃地朝远离围墙的方向走去,就像突然对这个地方失去了兴趣一样,平静地走开了。
两名低语者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趴在山脊上,死死地盯着那些行尸的背影,大脑在努力处理刚刚看到的东西。
那些行尸走了!
不是被杀死,也不是被驱赶,是主动走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
在低语者的世界中,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让行尸不攻击你:披上它们的皮,散发出它们的气味,让自己看起来和它们一样。
这是低语者赖以生存的核心法则,是他们信仰的基石——行尸是不可被征服的,你只能融入它们,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但那些人没有披行尸皮。
那些人站在围墙后面,穿着干净的衣服,开着车,用一个小小的喷雾器喷了一点什么东西,就让行尸自己走开了!
低语者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泥土,转头看向领头的低语者,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些认同。
但领头的低语者比他更震惊!
他目光牢牢地盯着那辆远去的巡逻车,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两名低语者心情沉重地在山脊上趴了一整天,直到太阳落山,那道白色围墙在昏暗的暮色中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灰线。
他们这一天看到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在低语者群体的认知中,这个世界只有两种人:低语者和其他人。
低语者与行尸共存,其他人被行尸追杀。
低语者是强大的,因为他们是唯一懂得如何与行尸相处的人;
其他人是软弱的,因为他们只会躲在围墙后面瑟瑟发抖。
但眼前这个定居点颠覆了这一切。
这些人不仅有高大坚固的围墙,有相当现代化的通讯系统和武装力量,还能抵御行尸!
不,不是抵御,是让行尸主动离开!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需要披上行尸皮也能让行尸不攻击你,那低语者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如果其他人也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甚至活得更好,那低语者选择的生活方式——抛弃文明、回归原始、与死者同行——还是唯一的出路吗?!
被掐过脖子的低语者趴在山脊上,看着远处那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白色围墙,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
他内心深处一直以来都装着低语者的信条:文明是虚假的,末世撕碎了人类虚伪的外壳,人类本该回归野兽法则。
他曾经深信不疑,因为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了。
如果那些能让孩子自由奔跑,拥有舒适的水电和生活条件的人也活下来了,而且活得比低语者更好。
那低语者这些年来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把这些问题说出口,只是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裂开。
领头的低语者从震惊中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我们再看一天,然后回去报告。”
被掐过脖子的低语者沉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他们回去告诉阿尔法,山外面有一个定居点,有高高的白色围墙,有武装巡逻队,有能让行尸主动离开的神秘技术,阿尔法会问很多问题。
而他们需要有足够的答案。
否则,他们就会像那些曾经质疑过阿尔法的人一样,变成真正的行尸。
两名低语者在山脊上过了一夜,蜷缩在灌木丛中,披着行尸皮,轮流守夜。
夜风吹过山脊,带着草木的气息和远处定居点若有若无的烟火味。
对于低语者来说,这种味道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们曾经也是这样的人,在很多年前,在末世之前;
陌生是因为,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靠近过这样的地方了。
被掐过脖子的低语者躺在灌木丛中,久久无法入睡。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那里有四道清晰的淤青,再过几天,这些淤青会变成紫色,然后变成黄色,然后慢慢消退。
但那种被掐住脖子悬在半空中、意识一点一点远离身体的感觉,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第二天,两个低语者又观察了一整天。
他们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定居点的人口大约在三四百人左右,男女老少都有;
对方有自己的农田,在围墙内侧的一个角落里圈养了牲畜。
一切都是有序的、规律的、有条不紊的。
这个定居点不是在勉强维持生存,它在有余力地运转,像一个末世前的社区一样。
傍晚时分,两名低语者终于从山脊上撤了下来。
他们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被掐过脖子的低语者突然停下了脚步。
领头的低语者也跟着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被掐过脖子的低语者站在那里低着头,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困惑还是恐惧的语气:“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领头的低语者抿嘴,“回去告诉阿尔法,让她来决定。”
在两人身后,亚历山大哨站的灯光在夜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点缀在黑暗的大地上。
那些灯光,对于低语者来说,比任何武器都更具杀伤力。
它让他们开始怀疑,他们一直以来坚信的一切,也许,并不是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