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收回注意力。

排水渠越来越窄，头顶的混凝土管壁上长满了黑色的霉斑。

他在一处分叉口停下，看了一眼战术手表上的地形图。

左边通向地下一层的储藏室。

右边——直通地下二层。

能量波动的信号，从右边的通道里涌出来。

不是很强。

但很稳定。

像是什么东西在那里安静地呼吸。

张衍选了右边。

通道的尽头是一面砖墙。

不是原始建筑结构，是后来砌上去的，砖缝之间还残留着新鲜的水泥痕迹。

有人，刻意封死了这条路。

张衍抬起右拳。

寸拳。

砖墙在无声中碎裂，碎块向内飞散，扬起一片灰尘。

他侧身闪进去。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比地形图上标注的要大得多。

天花板足有六米高，四周是粗糙的岩壁，地面被浇筑了一层混凝土。

正中央，摆着几十个铁笼子。

大部分是空的。

但角落里有三个笼子，里面蜷缩着……东西。

张衍的脚步停了一瞬。

那不是人。

曾经可能是。

但现在，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四肢的关节反向弯曲，指甲变成了近十厘米长的黑色利爪。

嘴唇完全萎缩，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最恐怖的是眼睛。

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在黑暗中微微跳动。

【叮！检测到「墟」污染体。】

【分类：墟之眷属·变异型（C级）。】

【数量：3。】

【威胁评估：对普通人类致命，对宿主无威胁。】

【注意：目标体内残留微量「墟」核心能量，击杀后建议收集。】

张衍看着笼子里的东西。

它们也在看他。

六只暗红色的光点，齐齐转向他的方向。

然后，开始发出一种低沉的丶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声。

不像是在示警。

更像是……在求救。

张衍的目光沉了一瞬。

他没有在这些东西身上感受到敌意。

只有痛苦。

被墟的能量强行改造的人类，意识已经被碾碎，只剩下本能驱动的躯壳，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知道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对它们说的。

是对自己。

他抬起手，天工之心的圆盘从掌心浮起。

蓝色的光芒扩散开来，笼罩住三个笼子。

那些畸形的躯体在蓝光中缓缓安静下来。

暗红色的光一点点消散。

最后，三具枯瘦的遗骸，轻轻倒在铁笼里。

安静了。

张衍收回圆盘，没有停留。

他绕过铁笼区，向更深处走去。

空间的尽头，有一道厚重的铁门。

门上刻着一个符号。

张衍认得。

那是墟的标记。

一个扭曲的丶像是被揉皱的圆，中间有一条裂缝。

他在昆仑的资料库里见过。

铁门没有锁。

张衍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空气变得冰冷。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是那种让人头皮发紧丶后颈汗毛竖起的阴冷。

墟的能量浓度在急剧攀升。

石阶尽头，是另一个空间。

更大。

天花板至少十米高，四壁嵌着某种发出暗红色微光的矿石。

而在这个空间的正中央……

张衍停住了。

一只巨大的丶狗形的生物，趴在地面上。

 肩高超过两米，体长接近五米。

浑身覆盖着像是熔岩凝固后形成的黑色甲壳，甲壳的缝隙间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

三颗头颅。

每一颗都有獒犬的两倍大，口中的獠牙交错排列，在黑暗中泛着金属质感的光泽。

三双眼睛，全部闭着。

它在睡觉。

【叮！检测到高能墟之眷属！】

【分类：墟之眷属·精英型（B级）。】

【代号建议：地狱犬。】

【威胁评估：城市级。物理攻击力极高，甲壳硬度接近钛合金，三头可独立攻击，具备火焰吐息能力。】

【弱点：三颗头颅的颈部连接处，甲壳覆盖不完整。】

【建议：召唤机关兽应对。】

张衍盯着那头沉睡的巨兽，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大腿。

这地方不大，召唤刑天或者白虎，展不开。

但足够放一只玄蝎。

他正要动作——

通讯模块里，李战的声音突然响了。

急促，压着嗓子。

「张先生，三楼，昆萨的私人实验室，我们发现了……」

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然后是重锤的怒吼。

「什么东西！开火！！」

密集的枪声。

以及……一声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嘶吼。

张衍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面前仍在沉睡的三头犬，后退两步，悄无声息地退回铁门外。

将门重新合上。

「李战，什么情况？」

通讯里，枪声仍在持续。

李战的声音夹在金属碰撞和某种液体飞溅的噪音中间。

「三楼实验室里……有三只不是人的东西……」

「灰色的皮肤丶没有眼睛……跟你说的一样……」

「子弹有效但不致命，正在用装甲近战压制……」

C级。

和笼子里的同类。

龙鳞I型外骨骼的增幅拳力超过三吨，对付C级污染体绰绰有余。

「爆头。」张衍说，「脑壳后面偏左的位置，有一个软质区域，一拳就够。」

通讯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砸进了墙里。

「……第一只，毙。」

又是两声。

「全部毙。」

李战的喘息声传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张先生，这些……到底是什么？」

「回去再说。」张衍的语气没有波动，「昆萨呢？」

「……锁定了，在三楼密室里，幽灵正在破门。」

「解决他，然后撤。」

「地下的事，我来处理。」

他切断通讯。

转身，重新推开铁门。

那头三头犬，依然在睡。

但它左侧的那颗头颅，耳朵动了一下。

张衍没有再犹豫。

空间扭曲。

玄蝎从虚空中坠落，八条机械腿稳稳扎在地面上，巨大的钳足缓缓张开。

粒子炮管亮起幽蓝色的光。

三头犬的六只眼睛，同时睁开。

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

战斗持续了四分十七秒。

比张衍预估的多了十二秒。

三头犬的反应速度超出了B级的正常范畴。

它醒来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嘶吼，不是后退。

是从左侧头颅的嘴里，直接喷出一道炽热的烈焰。

温度超过一千二某度。

石壁在火焰中变成了橙红色。

玄蝎的能量护盾挡住了第一波吐息，但盾面的能量值瞬间掉了百分之十二。

张衍的手指在战术手表上飞速滑动。

玄蝎的粒子炮开火。

蓝色的光束击中三头犬的侧腹，把它推出去三米远。

甲壳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焦黑凹坑，但没有击穿。

硬。

比钛合金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