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里没有路。

张衍用手腕上的战术刀拨开一丛半人高的蕨类，脚踩进潮湿的腐殖层，靴子陷了半寸。

空气黏稠，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温热的膜。

虫鸣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得像白噪音。

系统的能量追踪界面上，那条暗红色的细线始终指向正南偏西十二度，稳定得像一根绷紧的琴弦。

张衍沿着这条线走了大约四十分钟。

速度不快。

不是走不快，是没必要。

丛林里急行军是找死！

绊根丶毒蛇丶沼泽陷坑，任何一个都能让普通人交代在这里。

虽然他不是普通人。

但谨慎是一种习惯。

他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前方有障碍。

是因为耳朵捕捉到了一个不属于雨林的声音。

引擎。

柴油发动机的低频震动，从东北方向传来，距离大约一点五公里。

不止一辆。

张衍偏了偏头。

战术手表上，被动扫描程序自动弹出结果。

【检测到多个移动热源，方向：东北偏东，距离1.3公里。】

【数量：4辆轻型装甲车，2辆皮卡（加装重机枪），步兵约60-70人。】

【武装水平：AK系列突击步枪丶RPG-7火箭筒丶少量M2重机枪。】

【判断：缅方地方武装，正在向目标区域快速推进。】

张衍看了一眼方向。

是冲着庄园废墟去的。

但他们的行进路线，恰好会从他左前方八百米处经过。

如果他不动，大概率不会被发现。

如果他继续走……

引擎声突然变了。

减速。

停车。

有人在喊话，用缅语，隔着一公里多的距离和层层树冠，听不太清。

但张衍听到了一个词。

「华人。」

然后是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继续朝庄园走。

是朝他这个方向散开。

张衍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踩过的痕迹——被踩塌的蕨类，腐叶层上清晰的靴印。

雨林里追踪猎物的猎人，不需要多高的技术就能读懂这些。

他没有刻意隐藏痕迹。

因为在原计划里，这条路线上不应该有人。

龙鳞已经撤了，昆萨的人被清场了。

这批人是新来的。

大概率是昆萨的盟友，或者收到消息赶来增援的周边武装势力。

迟了一步。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迟了。

他们只知道有人袭击了昆萨的老巢。

而现在，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

树丛里传来窸窣的声响。

有人在逼近。

速度不慢……

这些人常年在丛林里活动，脚感和方向感都不差。

张衍站在原地没动。

第一个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是个矮壮的士兵，皮肤黝黑，头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手里端着一把AK-47。

他看到张衍的瞬间，愣了不到半秒。

然后枪口就抬了起来。

「别动！」

缅语。

张衍听得懂。

系统给他的语言模块，涵盖东南亚主要语种。

他没理。

更多的人从树丛里涌出来。

十几个丶二十个丶三十个……

三十秒内，至少四十名武装人员从三个方向包围上来。

枪口全部指向他。

最后面，一个穿迷彩夹克丶脸上有一道长疤的男人走了出来。

看架势是个头目。

他用蹩脚的中文喊了一句。

「华人？」

张衍看了他一眼。

「嗯。」

疤脸男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转头对身边的人说了一串缅语，大意是：「就是这个方向来的，可能是袭击大哥（昆萨）那帮人里的。」

 然后他又转回来，看着张衍。

「一个人？」

张衍没答。

疤脸男人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装备……

一个帆布背包，一件薄膜质地的贴身衣物，没有枪，没有刀，没有任何武器。

笑了。

他对手下吼了一声，大意是「绑起来，带回去审」。

张衍终于开口了。

「让开。」

中文。

两个字。

语气平淡到了极点。

疤脸男人显然没听懂，或者听懂了不在意。

他冲张衍挥了挥手，几个士兵端着枪逼近。

张衍低头看了一眼战术手表。

时间不多。

他不想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哪怕一分钟。

「最后一次。」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这群人。

那目光很平静。

平静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就像在看一堆路边的石头。

「让开，或者死。」

疤脸男人这次听懂了「死」这个字。

他的脸色变了。

然后他抽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张衍的方向就开了一枪。

子弹从张衍耳边三十厘米的地方飞过，嵌入身后的树干。

这是警告射击。

也是信号。

周围的士兵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枪机拉响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抬起左手手腕。

在战术手表上点了一下。

空气撕裂的声音从头顶炸开。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储物空间里坠落。

巨大的机械猛虎砸进地面，泥土和腐叶被冲击波掀飞到十几米高。

白虎。

肩高四米，体长接近八米。

流线型的银白色装甲在雨林斑驳的光影中泛着冷光，高频震荡粒子爪扎入泥地，发出低沉的电磁嗡鸣。

背部的电磁轨道炮管缓缓竖起。

充能的声音是一种极低频的震颤。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骨头感觉到的。

四十多个武装人员，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他们的嘴张着，但发不出任何声响。

因为恐惧在物理层面掐住了他们的喉咙。

疤脸男人手里的手枪掉在地上。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松开了。

白虎的双眼亮起幽蓝色的光，机械虎头低垂，鼻息般的气流喷在最前排几个士兵的脸上。

张衍站在白虎的阴影里，声音不大。

「我说了让开。」

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

是腿软了。

疤脸男人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用颤抖的声音吼了一声，大意是「开火」。

有人真的扣了扳机。

AK-47的子弹打在白虎的装甲上，溅出一串火星。

连漆都没蹭掉。

张衍叹了口气。

「随你们。」

白虎的背部装甲板翻开。

电磁轨道炮。

充能完毕。

一道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蓝白色光束，从炮口激射而出。

光束没有击中任何人。

它从人群右侧二十米外掠过，击中了停在远处的一辆装甲车。

装甲车没有爆炸。

它直接消失了。

连同它身后的两辆皮卡丶一棵直径半米的榕树，以及大约三十米长丶两米宽的地面。

全部被气化。

地面上多了一条笔直的丶边缘光滑如镜面的沟壑。

沟壑的截面在冒着白烟。

泥土被瞬间烧成了玻璃态。

全场死寂。

连虫鸣都停了。

张衍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响起来，轻得像自言自语。

「下一炮，不会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