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一下。

刑天的能源在之前何正德庄园的战斗后补充过一次，当前储备82%。

三台机甲。

外加天工之心的能量。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犹豫。

是一个计划成型时特有的丶冷静的锐利。

张衍从驾驶舱里站起来，跳到地面上。

空间扭曲。

玄蝎从虚空中坠落。

八条机械腿扎入被暗红色物质覆盖的地面，巨大的钳足缓缓张开。

粒子炮管亮起幽蓝色的光。

紧接着——

第二道空间扭曲。

刑天。

暗红色的重型装甲巨人砸落在玄蝎旁边，单膝跪地的姿态像一个等待命令的铁血骑士。

链锯剑自动弹出，六管转轮机炮旋转就位。

三台机甲，列阵于巢穴之前。

空地对面的黑暗中，第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双。

第三双。

……

十六只暗红色的光点，从空地四周的树线后面浮现出来。

六只地狱犬。

两只……

张衍看向最后出现的两个轮廓。

它们比地狱犬大一圈，但形态完全不同。

没有头。

或者说，整个上半身就是一张嘴。

躯体像是被纵向劈开又重新拼合的人形生物，双臂畸形延长，末端不是手掌，而是骨质化的刃状结构。

背部密布着眼球一样的暗红色突起，全部在转动，全部在盯着他。

【B+级墟之眷属扫描完成。】

【代号建议：裂口者。】

【攻击方式：高速近战切割（极高）丶全方位视野（无视觉死角）丶自爆能力（濒死触发）。】

【弱点：躯体中轴线的缝合处，结构强度低于其他部位。】

张衍收起手表。

他站在三台机甲的正中间，看着面前的敌群。

六只B级。

两只B+级。

洞口里还有未知数量的杂兵。

而他的能源总量，在打完这一场之后，大概率会跌到一个很难看的数字。

但那又怎样。

他不是来算帐的。

他是来拔钉子的。

「白虎。」

机械猛虎低吼。

「左翼三只地狱犬，你清。」

「省着打，粒子爪为主，炮不准开。」

白虎领命，银白色的身影无声绕向左侧。

「玄蝎。」

八足巨蝎抬起尾部炮管。

「右翼三只地狱犬，粒子炮自由射击，钳足防守，不要追击。」

玄蝎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缓慢转向右翼。

「刑天。」

暗红色的重型机甲站起来，链锯剑的高频震荡发出刺耳的嘶鸣。

张衍看着正前方那两只裂口者。

「跟我上。」

他翻身跃入刑天的驾驶舱。

舱门合拢。

神经同步。

他的意识与刑天融为一体。

感觉到了钢铁的重量，液压系统的力量，弹药链条的轻微震颤。

刑天的六管转轮机炮开始旋转。

链锯剑的转速飙升到每分钟一万二千转。

张衍的声音在三台机甲的共享频道里响起。

只有一个字。

「杀。」

白虎和玄蝎同时弹射。

两道身影从左右两翼切入战场。

白虎的粒子爪在月光下划出淡蓝色的弧线，第一击就砍断了一只地狱犬的前肢。

玄蝎的粒子炮在右翼炸开连续的蓝色闪光，三只地狱犬被压制得无法前进。

正面——

两只裂口者同时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

比地狱犬快了至少一倍。

它们的刃状双臂在空气中留下残影，交叉切割的轨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刑天迎面冲上去。

转轮机炮开火。

钨芯弹在裂口者的体表炸开一串火花，但没有穿透——它们的骨质外壳比地狱犬的甲壳更有韧性，子弹只是留下了凹痕。

张衍没有多打。

机炮是干扰，不是杀招。

刑天的左臂扬起链锯剑，迎着第一只裂口者的刃臂劈下。

高频震荡链锯对上骨质利刃。

金属与骨骼碰撞的声音尖锐到穿透耳膜。

火花和碎片飞溅。

 链锯切进了裂口者的刃臂。

一寸。

两寸。

三寸——

切断。

裂口者的左臂从肘部断裂，飞出去砸在地上，弹跳了两下。

但第二只裂口者已经绕到了刑天的背后。

张衍感觉到背部装甲传来剧烈的震动——刃臂正在疯狂地切割刑天的后背装甲。

【刑天·后背装甲损伤：7%。】

他没有转身。

刑天的右肩装甲板弹开，一枚微型制导飞弹弹射而出，在不到两米的距离上撞入第二只裂口者的胸腔。

爆炸。

在这么近的距离，冲击波也震得刑天踉跄了一步。

但裂口者被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洞。

它的双腿还在机械地迈步，躯体中轴线的缝合处在爆炸中彻底裂开。

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

张衍操控刑天转身，链锯剑横扫。

一刀。

裂口者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

倒地。

他转回来面对第一只——断了一臂的裂口者正用剩余的右臂发起疯狂的攻击。

刃臂的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嗡嗡的破空声。

刑天用左臂的链锯剑格挡，右臂的转轮机炮怼在裂口者的腹部。

全弹倾泻。

零距离。

钨芯弹在这个距离上终于穿透了骨质外壳。

裂口者的腹部被打成了筛子。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背部那些眼球状的突起全部睁到最大，然后迅速变成暗红色。

自爆前兆。

张衍在零点五秒内做出反应。

刑天一脚踹飞裂口者。

同时，右臂的护盾模块展开。

爆炸。

裂口者在空中炸开，暗红色的能量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

刑天的护盾承受了正面冲击。

能量值又掉了一截。

【刑天·能源储备：64%。】

左翼和右翼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白虎用粒子爪解决了三只地狱犬，代价是能源从35%降到了22%。

玄蝎用粒子炮和钳足配合，干掉了右翼三只，能源从100%降到了81%。

张衍从刑天的驾驶舱里站起来，环顾战场。

八具尸体散落在暗红色的空地上。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分钟。

但代价不小。

白虎22%。

刑天64%。

玄蝎81%。

他走到洞口边缘。

低频的心跳声从深处传上来，震得脚底发麻。

洞口的直径大约十米，内壁长满了那种暗红色的膜状物质，像一条巨大的食道。

往下看，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一下丶一下的心跳。

和一股从地底涌上来的丶带着铁锈味的热风。

张衍蹲在洞口边，看了很久。

他拿出手机。

给聂倾城发了今天的第三条消息。

「晚安。」

回复来得很快。

「还没到晚上呢。」

「提前发的。」

「……」

「怕晚上忙。」

那边停了几秒。

「你要做什么？」

张衍看着洞口的黑暗。

「加个班。」

「……张衍。」

「嗯？」

「你答应过我的。」

「我记得。」

他收起手机。

站起来。

三台机甲在他身后静静伫立。

银白丶幽蓝丶暗红。

三种颜色，映在被墟能量染红的大地上。

张衍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丛林。

月亮正从树冠的缝隙里升起来。

很亮。

他想到了京海别墅阳台上的月光，想到了聂倾城裹着毯子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

想到了那句「回来我们去吃关东煮」。

然后他把这些念头全部收进脑子里，锁起来。

「白虎留在洞口警戒，省电模式。」

白虎安静地趴下，电子眼的亮度降到最低。

「玄蝎，刑天，跟我下去。」

他纵身跳入黑暗。

身后，两道钢铁的巨影紧随而下。

洞口上方，月光被切断。

只剩下那一声又一声的心跳，在无尽的黑暗里，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