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壁在下坠的过程中急速收窄。

暗红色的膜状物质贴满了岩壁，像被感染的血管内壁，在刑天的探照灯下反射出潮湿的光泽。

张衍站在刑天的肩甲上，一只手扶着驾驶舱边缘。

风从下方灌上来，裹着铁锈和腐肉的混合气味。

玄蝎的八条机械腿扎在对面洞壁上，以蜘蛛般的姿态垂直向下爬行，电子眼的蓝光在黑暗中画出两道光柱。

刑天则是直接跳的。

两吨半的暗红色重型装甲像一颗铁弹，在洞壁间来回弹跳减速，每一次蹬壁都在岩石上留下半米深的脚印。

碎石和暗红色的膜状物一起往下掉。

下坠了大约四十秒。

洞壁突然消失。

空间豁然开朗。

刑天落地。

轰。

脚下不再是岩石，而是一层厚约半米的暗红色有机质地面，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

张衍站在刑天头顶，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穹顶高至少五十米，四壁全是那种暗红色的膜状物质，上面密布着血管一样的纹路，纹路里有暗光在缓缓流动。

像一颗巨大心脏的内腔。

而空洞的正中央——

张衍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一根直径约三米的柱状结构从地面直插穹顶。

不是岩石，不是金属。

是某种半透明的暗红色晶体，内部有浓稠的液态能量在缓慢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伴随着一下沉闷的脉动。

咚。

咚。

咚。

那个从地面上就能听到的心跳声。

源头在这里。

【叮！巢穴核心已确认。】

【目标：暗红晶柱（墟之能量枢纽·次级）。】

【威胁评级：S级结构体。】

【注意：枢纽具备自我防御能力，摧毁后该区域所有墟之眷属将失去能量供给。】

【当前检测：核心区域内存在11个B级丶3个B+级丶1个A级能量反应。】

张衍关掉面板。

十一个B级。

三个B+级裂口者。

一个A级。

他看了一眼能源数据。

刑天64%。玄蝎81%。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算完帐之后的那种平静。

「玄蝎，十二点方向，那根柱子。」

「清出一条路，我来炸。」

玄蝎从洞壁上跳下来，八足落地时溅起一片暗红色的黏液。

下一秒，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眼睛。

不是两只两只地亮。

是同时。

十一只地狱犬从四面八方的暗处冲出来。

三只裂口者从穹顶倒挂坠落，刃臂在空气中撕出尖锐的风声。

而更远的黑暗深处，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站起。

A级。

张衍没看它。

「先清小的。」

玄蝎的粒子炮率先开火。

蓝色的光束在腔室里炸开，第一只地狱犬的头颅直接气化。

但其余十只根本不退。它们像失去了疼痛感，更像失去了恐惧，红着眼嚎叫着扑向两台机甲。

刑天冲进了狗群。

链锯剑横扫。

一刀，两只地狱犬被从中间劈开，暗红色的体液喷了刑天一身。

第三只咬住了刑天的左小腿。

钨合金装甲上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张衍没管它。

刑天的右脚抬起来，踩下去。

地狱犬的脊椎断裂的声音，闷得像踩碎一个湿木箱。

转轮机炮同时旋转起来——

不是对着地狱犬。

是对着从穹顶坠下的三只裂口者。

弹幕在半空中织成一张网。

两只裂口者被打偏了轨迹，撞在地面上弹了一下。

第三只——

 它的骨质刃臂交叉护在身前，硬吃了十几发钨芯弹，只被打出几个凹痕。

然后它落在了刑天的肩膀上。

刃臂刺入肩甲连接处。

【刑天·左肩关节损伤：12%。】

张衍的操作没有任何停顿。

刑天的左手直接反握住裂口者的刃臂。

液压系统全功率输出。

金属与骨质对抗的声音尖锐到变了调。

——折断。

裂口者的右臂被从根部掰断。

刑天顺势用断臂捅穿了它的中轴缝合线。

裂口者的身体像被拉链拉开一样裂成两半，掉在地上还在抽搐。

张衍没给它自爆的机会。

一脚碾上去。

头碎。

能量消散。

他抬头。

玄蝎那边已经干掉了四只地狱犬，粒子炮的蓝光在这个暗红色的洞穴里格外刺眼。

剩余的地狱犬和裂口者被逼退到晶柱附近，围成一圈，像在守护什么。

而那个A级的轮廓，终于完全走进了光里。

张衍看清了它的形态。

像一只巨大的蟾蜍。

不。

比蟾蜍大十倍。

背上的疣状突起全部是暗红色的能量囊，它的嘴占据了整个头部的三分之二，嘴角一直咧到了后颈。

四只粗壮得不成比例的腿扎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让地面的有机质凹陷下去。

【A级墟之眷属扫描完成。】

【代号建议：渊噬蟾。】

【攻击方式：能量吞噬（近距离能量吸收）丶酸蚀喷射（远程腐蚀）丶震荡波（范围眩晕）。】

【弱点：口腔内部。】

【特殊警告：渊噬蟾具备「吞噬」被动——物理攻击命中其体表时，攻击方将损失少量能源。】

张衍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两秒。

物理攻击会被吸能量。

也就是说，打它，等于给它充电。

他关掉了面板。

「玄蝎。」

「清剩下的小的。」

「晶柱让给我。」

玄蝎领命，粒子炮调转方向，对准残余的地狱犬和裂口者。

蓝色的光柱接连闪烁。

张衍操控刑天，绕开渊噬蟾，向晶柱的方向推进。

渊噬蟾没有追。

它蹲在原地，嘴角咧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丶向内弯曲的牙齿。

然后——

它的背部能量囊同时膨胀。

一道震荡波从它的体表扩散出去。

无声的。

但张衍感觉到了。

刑天的驾驶舱里，所有的显示屏同时闪了一下。

神经同步系统出现了零点三秒的延迟。

只有零点三秒。

但在战斗中，零点三秒够死三次了。

张衍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飞速调整。

刑天恢复动作，继续向晶柱推进。

渊噬蟾动了。

它没有冲过来。

它张开了嘴。

一团浓绿色的液体从它的喉咙深处涌出，以抛物线的轨迹飞向刑天。

酸蚀喷射。

张衍操控刑天侧身闪避。

绿色液体落在地面上。

「嗤——」

有机质地面被瞬间腐蚀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坑洞，浓烟翻滚，恶臭扑鼻。

张衍的目光在渊噬蟾和晶柱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打不了近战——会被吸能量。

远程武器——转轮机炮对A级甲壳效果有限。

唯一的弱点在口腔内部。

但让它张嘴的时候，也是它喷酸的时候。

他有一个机会窗口。

只有一个。

张衍做了决定。

「刑天，电磁轨道炮，充能。」

【电磁轨道炮充能中……预计消耗能源12%。】

【当前能源：64%→充能后剩余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