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靠在门框上，看了十秒。

「需要帮忙吗？」

聂倾城头也没回。

「不需要。」

煎蛋被她用铲子暴力翻了个面。

另一面也焦了。

她盯着那枚面目全非的煎蛋，沉默了两秒。

把它铲进盘子里。

转身，端到餐桌上。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咖啡丶一碟切得大小不一的水果，和两片烤面包——边缘烤得焦黑，中间还是白的。

聂倾城双手叉腰，看着这桌「作品」。

表情和她在董事会上审视季度报表时一模一样。

「吃。」

张衍坐下来。

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又硬，又咸。

蛋黄有一股微妙的焦糊味。

张衍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怎么样？」聂倾城坐在对面，双手端着咖啡杯，眼睛盯着他的表情。

「有进步。」

「和上次比？」

「上次的蛋壳掉进去了三片，这次没有。」

聂倾城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不能说好吃吗？」

「好吃。」

「你眉毛刚才抖了一下。」

「没有。」

「张衍。」

「真没有。」

她放下杯子，伸手把他盘子里剩下的煎蛋夹走，自己咬了一口。

嚼了三秒。

表情逐渐凝固。

默默吐进纸巾里。

「……下次我买着吃。」

张衍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

从冰箱里拿出三枚鸡蛋，一小把葱，几片火腿。

锅热油润，腕子一翻，蛋液在锅底铺开，均匀的金黄色气泡从边缘升起。

十五秒出锅，配上切成丝的火腿和葱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聂倾城靠在操作台边，抱着胳膊看他。

新煎蛋被端到她面前。

她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表情肉眼可见地舒展了。

「……为什么你做什么都好吃？」

「天赋。」

「你能不能谦虚一次？」

「不能。」

聂倾城踢了他小腿一脚。

不疼。

但他配合地「嘶」了一声。

吃完早餐，聂倾城窝在沙发上翻手机。

「今天想去哪？」张衍问。

「嗯……」她划了几下屏幕，「我想去爬山。」

「爬山？」

「云台山，京海最高峰。」

「网上评价不错，山顶有日出，但路很难走。」

她看了张衍一眼。

「你不会怕累吧？」

张衍靠在沙发另一头，闻言笑了。

「不累。」

他想了一秒。

「而且，不用走。」

聂倾城的手指停住了划动。

「什么意思？」

张衍没解释。

「穿长裤，运动鞋。」

他起身往卧室走。

「还有，带件外套。」

「山上风大。」

四十分钟后。

京海以北，云台山南麓。

一辆迈巴赫停在景区停车场的最外围。

今天是工作日，但云台山是京海文艺青年的打卡圣地，停车场里依然停了不少车。

张衍和聂倾城下车。

聂倾城换了一套装备——黑色运动背心，薄款防风外套系在腰间，修身运动长裤，越野跑鞋。

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

即便是运动装扮，她的身材比例依然夸张得不像真人。

 停车场里几个正在整理登山杖的男性驴友，目光齐刷刷被吸了过来。

然后看到她身边的张衍。

目光又齐刷刷地收了回去。

两个人没走景区大门。

张衍带着聂倾城绕到停车场后方一片无人的灌木丛。

确认四周没有监控和行人后。

他抬起手腕。

蓝光闪烁。

灌木丛后方的空地上，空气陡然扭曲。

一台银白色的丶流线型猛虎形态的巨大机械造物凭空出现。

白虎。

安静地蹲踞在草地上。

电子眼微微亮着，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聂倾城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白虎出现，那种金属与力量结合的压迫感还是会让她心跳加速。

不是恐惧。

是另一种东西。

大概叫——安全感。

「上来。」张衍先一步跃上白虎的背部，朝她伸出手。

聂倾城握住他的手，借力翻上去。

白虎的背部装甲经过打磨，有一块平整的区域正好可以坐两个人。

张衍在手表上点了几下。

驾驶模式：外部骑乘。

速度限制：30%。

噪音抑制：最大。

路线：云台山南坡——山脊线——主峰。

「坐稳。」

聂倾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别太快。」

「不快。」

白虎站了起来。

四条机械腿无声地舒展，肩高接近两米。

银白色的装甲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然后，它开始奔跑。

不是那种战斗时的爆发急冲。

而是一种流畅的丶巡游式的奔行。

四蹄交替，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减震系统将冲击吸收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灌木丛丶碎石坡丶倒伏的树干。

白虎的路线规划系统自动避开人类步道，沿着南坡的野山脊一路向上。

风从两侧灌过来。

聂倾城的马尾被吹得向后飘起。

她微微眯着眼，下巴搁在张衍的肩窝上。

视野在急速变化。

树线从阔叶林变成针叶林，再变成低矮的灌丛。

远处的京海市区在视野中越缩越小，最终变成一片灰蓝色的色块。

「张衍。」

「嗯？」

「它跑起来比我想的稳多了。」

「我调过参数了，战斗模式下加速度是这个的八倍。」

聂倾城收紧了环住他腰的手臂。

「别切战斗模式。」

「不切。」

白虎在一处断崖前停下。

前方是一段近乎垂直的岩壁，高约四十米。

正常登山者走到这里需要绕行两公里的盘山小道。

白虎低下身子，后腿蓄力。

然后——跳了上去。

四条腿上的微型推进器在空中短暂点火，修正了姿态。

落点精准地踩在崖顶的平台上。

轻得像猫跳上桌面。

聂倾城的指甲掐进了张衍腰侧。

「提前说啊！」

「说了你会害怕。」

「我——」

她的反驳被风声淹没了。

白虎已经继续向上奔行。

山脊线越来越窄，两侧是陡峭的坡面。

但白虎的四足稳得像钉在地上，每一步都精确到厘米。

十二分钟后。

白虎停在了云台山主峰。

海拔一千四百七十六米。

正常登山者需要四到五个小时。

他们用了十二分钟。

张衍翻身下来，把聂倾城接下去。

山顶是一片不大的平台，几块风化的巨石散落其间。

这个时间没有其他人——大部分登山者要下午才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