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

张衍刚推开书房门，聂倾城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

她没抬头。

桌上摊着文件，电脑屏幕开着，旁边还有一杯已经冷掉的水。

张衍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

他出门前，她说自己会睡。

现在看，连睡衣都没换，头发也只是随手挽着。

「天还没亮。」张衍说。

「我问几点。」

「四点五十六。」

聂倾城终于抬头。

她看了他两秒，视线从额头扫到肩膀，又落到手上。

确认没有伤，她才把笔放下。

「冰箱确实空了。」她说。

张衍把外套脱下来挂好：「我先把正事说完，再去买菜。」

「说。」

张衍把手抄本丶加密存储器和观星留下的联络卡放到桌上。

卡片很简单。

只有一个六芒星内嵌「观」字的标记，还有一串加密频段。

聂倾城拿起来看了两眼。

「观天阁？」

「嗯。」

张衍坐到她对面，把地下核心层里的事压缩成最短版本。

三百年档案。

八百年前不完整降临。

观天锚。

风息玉。

空壳锚点。

还有三万年前活下来的人和他相似。

聂倾城听到最后一句，手指在卡片边缘停了一下。

但她没有立刻追问。

她很清楚现在什么最重要。

「风息玉。」她打开电脑，「我的地质资源资料库里有这个名字，半小时给你答案。」

张衍看了她一眼。

「你不问那个和我长得像的人？」

「问了你也不知道。」

聂倾城敲键盘，语气平静。

「先把能查的查了。查不到的，等观天阁把档案吐乾净。」

张衍笑了一下。

这就是聂倾城。

该温柔的时候能把他揉进怀里，该动手的时候一秒都不耽误。

他靠在椅背上，打开系统面板。

天工之心完整度：99.2%。

四灵协同封印模式：已解锁。

封印成功率：91%。

这个数字比横须贺之后高了不少。

京海节点的A-级污染体补上了关键一段。

但还不够稳。

张衍心里给终局封印划了条线。

九成只是能打。

九成五才是他想要的安全区。

剩下0.8%。

不多。

但越到最后越难。

正常B级污染节点已经几乎不涨了。

必须是高阶眷属，或者高密度污染源。

现在墟也学聪明了，不会轻易把A级眷属送到他手里。

「找到了。」

聂倾城把屏幕转过来。

张衍收回思绪，看向屏幕。

第一条记录来自清代地方志。

云贵边境，断云谷。

玉色白而质若云烟。

当地人视为凶地，不采，不入，不宿。

第二条是三十年前的内部报告。

一支地质勘探队进入断云谷外围，记录到异常磁场波动，设备大面积失灵，并带出一种无法分类的矿物样本。

样本在运回途中全部碎裂。

勘探队随后解散。

报告封存。

「断云谷。」张衍把坐标记入系统地图。

地图上很快出现一个红圈。

山脉深处。

地形复杂。

道路断续。

卫星图像有异常噪点。

「磁场会干扰电子设备。」聂倾城说，「普通无人机进去基本没用。通信也会受影响。」

张衍点头。

这不算意外。

风息玉既然能制造时间延迟场，周边环境不正常才合理。

「我明天去。」

聂倾城看向他。

「这么急？」

「观天锚可以做备用保险。」张衍说，「四灵封印如果出现偏差，风息玉能给我第二次机会。」

聂倾城没有反对。

她只问：「要多久？」

「看路况。快的话两天，慢的话三天。」

「带谁？」

「我自己。」

聂倾城的眼神冷了一点。

张衍补了一句：「断云谷磁场异常，人多反而麻烦。秦萧那边负责外围，我进去就行。」

聂倾城没说话。

张衍知道她不满意。

但这件事他不能让她跟。

断云谷不是商业局，也不是普通行动。电子设备失灵，磁场异常，风息玉还可能引发局部时间迟滞。

他自己进去，有系统和机甲，能随时调整。

多一个普通人在身边，变量太大。

哪怕这个人是聂倾城。

尤其因为是她，张衍更不能赌。

系统提示在这时弹出。

检测到天工之心当前完整度99.2%。

剩余0.8%补全途径：

一，净化A级以上墟眷属。

二，主动接触高密度污染源。

三，吸收墟本体降临前释放的前驱能量波。

当前监测网络内，未发现可安全捕获的A级以上新目标。

张衍盯着最后一行。

前驱能量波。

也就是说，最后0.8%，大概率要等墟自己送上门。

这不是好消息。

因为前驱波出现，意味着墟的本体已经非常接近现实层。

但也不是坏消息。

至少他知道最后一口粮在哪里。

聂倾城注意到他的停顿。

「系统提示？」

张衍没有瞒她。

「剩下0.8%，现在没有合适目标。除非等墟本体降临前的前驱能量波。」

聂倾城关掉资料页。

「所以你要在前驱波出现前，把所有保险做完。」

「对。」

「风息玉。」

「对。」

「观天阁。」

「要用，但不能全信。」

聂倾城点头。

她拿起观星留下的联络卡，翻到背面。

「她对天工之心有执念。」

张衍看她。

聂倾城语气很淡：「一个找了很多年的人，突然见到东西就在你手里，不可能没有执念。」

「我知道。」

「她本人可以合作。她背后的观天阁，要筛。」

「我让秦萧查。」

「我来查。」

聂倾城把卡片放进一旁的文件夹里。

「秦萧查军方路径，我查钱和人。三百年的组织，不可能一点资金流都没有。」

张衍没拦。

聂倾城出手查背景，比军方某些正式流程更快。

她不会按规矩走。

而现在，张衍需要的就是不按规矩。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喝了。」

聂倾城看着那杯水，没动。

张衍也不催。

过了两秒，她端起来喝了一半。

「我不喜欢你刚才那个眼神。」她说。

「哪个？」

「又在心里把所有人排除到安全线外。」

张衍手指停了一下。

聂倾城把杯子放下，转椅转向他。

「封印之前，你打算怎么安置我？」

张衍看着她。

他最不想谈的，就是这个。

聂倾城继续道：「我不要被安置。」

她说得很平静。

不是赌气，也不是撒娇。

「我要在现场。」

不是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