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张衍指了指核心层角落一张还算完整的铁椅。

观星没有客气，把手抄本放在一旁的控制台上，又从战术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投影仪。

白虎守在走廊口。

玄蝎已经被张衍收回系统空间。

地下核心层里还残留着净化后的低温波动，地面上散着导能装置的碎片。

外面的活口由秦萧的人接手还需要一点时间，张衍不急着走。

他现在更关心观天阁。

三百年档案。

八百年前的不完整降临。

还有那本手抄本第一页上画着的天工之心。

这些东西如果是真的，价值比一个B+级污染节点大得多。

观星打开投影仪。

灰白色的光幕在两人之间展开。

上面不是视频，而是一组组手绘图丶扫描件丶地磁波动曲线和不同年代的记录照片。

张衍看得很快。

他不需要观星每一页解释。

系统在同步扫描，天工之心也在轻微发热。

「观天阁对墟的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观星开口，「但我们接收的资料，比三百年更早。」

张衍看着光幕：「八百年前那批人留下的？」

「对。」

观星把手指点在一条曲线上。

「墟的降临不是随机事件，它有高维周期。但现实时间里的间隔不固定。最短三百年，最长数万年。」

张衍抬眼：「取决于封印完整度。」

「对。」

观星没有惊讶。

她现在已经默认张衍知道很多东西。

「封印越深，墟在高维层面的回潮越慢。三万年前那次用了完整四灵和完整天工之心，所以它沉寂了三万年。」

张衍没说话。

这和玄武记忆里看到的东西能对上。

完整四灵。

完整天工之心。

天工城坠落。

代价大到整个墨家文明直接断层。

他心里迅速把这条信息放进已有框架里。

观天阁不是在编故事。

至少在大方向上，对得上。

观星继续切换档案。

光幕上出现一张发黄的图。

图里是一座山谷，谷底画着七个圆环，每个圆环中间都有一枚长针形的结构。

旁边还有大片符文注释。

「八百年前那次，不是完整降临。」

观星说，「当时三万年前的封印已经出现裂缝，墟探出了本体的一部分。但四灵不存在，天工之心也碎裂散落，没有人能重演封印。」

张衍问：「所以用了观天锚？」

观星点头。

「观天锚不是封印器，它是拖延器。」

她把那张图放大。

「它利用特定矿物制造局部时间延迟场，把墟探出的那部分本体困在时间极慢的区域里。」

「现实里过去一年，锚点内部也许只过去几分钟。」

张衍盯着那七个圆环。

他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惊讶。

是评估。

时间延迟场。

如果能和青龙的空间摺叠模块叠加，能不能作为封印战的备用保险？

四灵封印失败时，用观天锚拖住墟本体。

哪怕只能拖几小时，也足够张衍重组第二轮封印。

这个思路很重要。

「维持了多久？」张衍问。

「六十年左右。」

观星的声音低了一点。

「最后墟自行收缩，退回裂缝深处。观天阁那一代留下的记录里说，不是赢了，是它觉得继续耗下去没有意义。」

张衍看向她。

「代价。」

「三十七人。」

观星停顿半秒。

「全部殒命。」

核心层安静了一下。

张衍没有评价。

这种代价在他这里不是故事，是可参考数据。

三十七名观天阁成员，换来六十年拖延。

说明观天锚有效。

也说明这东西极其危险。

「观天锚现在还有吗？」

观星摇头。

「上次用完了。阵列核心全部崩解，残片也被污染烧毁。」

张衍看着投影：「制造方法？」

「有。」

观星回答得很快。

「缺材料。」

张衍已经猜到了。

观星手指滑动，投影上跳出一行字。

风息玉。

张衍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陌生。

系统没有立刻弹出匹配结果。

这反而说明它不是常规矿物。

「只在云贵高原某处山脉深处有过记录。」观星说，「最后一次可靠记录是两百年前。之后断档。观天阁找过几次，没有结果。」

张衍拿出手机，直接给聂倾城发了一条。

「查风息玉。云贵高原，可能和观天锚有关。」

消息发出去，他又补了一句。

「别急，等你醒。」

发完他把手机扣回掌心。

他知道她大概率还是会醒。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观星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问。

张衍抬头：「继续。」

观星切换到下一组档案。

这次是污染演化图。

从低级污染源，到宿主体，再到意识锚点，再到降临裂缝。

每个阶段都有记录。

张衍越看越沉默。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观天阁这三百年的东西，确实补上了他最大的短板。

他能打。

能净化。

能制造机甲。

但他缺的是墟的长期行为规律。

观天阁刚好有。

张衍心里迅速给这个组织重新定位。

不是金大腿。

是信息库。

可以合作，但不能完全信。

尤其是对方对天工之心有执念。

「意识锚点的规律，你们知道多少？」张衍问。

观星看了他一眼。

「锚点通常不是随机投放。墟会把它放在三类地方。」

光幕上出现三行。

高压人口区。

地下水系。

旧封印残响区。

张衍眼神冷了一点。

京海。

沪海。

东海遗迹。

都对上了。

「锚点本身不是武器。」观星说，「它更像坐标。被激活后，墟可以通过它快速回收污染能量，也可以在现实层面留退路。」

张衍问：「退路怎么斩？」

「毁掉锚点只是最粗暴的办法。」观星说，「如果你能反向利用它，把墟的退路引到空壳上，它会误判。」

张衍想到了八百年前。

「吞空壳。」

「对。」

观星把那卷手抄本推到他面前。

「这就是八百年前那次的关键。观天锚拖住本体，空壳锚点误导退路。两件事同时发生，才撑住了六十年。」

张衍翻了几页。

上面的符文他看不懂，但系统已经在解析。

进度很慢。

说明这东西确实古老，而且不是现代工程语言。

「你们想要什么？」张衍合上手抄本。

观星坐直了一点。

「参与封印。」

张衍看着她：「怎么参与？」

「提供全部档案，提供观天锚制造方法，协助定位锚点，清理残余频段。」

观星语速不快。

「封印完成后，允许观天阁近距离记录整个过程。」

白虎的机械眼亮了一下。

张衍没有马上答应。

近距离记录封印。

这句话听起来合理。

但换个角度，就是近距离接触四灵丶天工之心，以及墟本体。

风险不小。

他心里很清楚，观天阁这种组织存续三百年，不可能全靠理想。

观星可信，不代表整个观天阁可信。

「记录可以。」张衍说，「但封印战指挥权归我，现场权限也归我。你们的人进入战场，必须接受我的坐标安排。任何人靠近天工之心，白虎会先动手。」

观星没有犹豫。

「可以。」

「档案先给我。」

「可以。」

「观天锚制造方法先给我。」

「可以。」

张衍看了她两秒。

「你答应得太快了。」

观星低头把投影仪关闭。

「因为我们等不起。」

她把一个加密存储器放到桌上。

「墟的前驱波已经比观天阁预估提前了至少四个月。你这边动作越快，我们活下来的概率越高。」

张衍拿起存储器，系统扫描。

无污染。

无远程回传模块。

他收下。

「合作成立。」

观星伸出手。

张衍看了一眼，握住。

她的手很冷。

松开的时候，观星停了一下。

她看向张衍掌心扣槽的位置，声音低了半度。

「还有一件事。」

张衍看着她。

观星说：「你知道吗，三万年前那批人，最后也有一个人活下来了。」

张衍手指微微停住。

「玄武的记忆里没有这段。」

「因为它当时已经进入深层休眠。」观星说，「观天阁残卷里有另一个版本。」

张衍没有催。

观星抬头看他。

「那个人的脸，和你有八成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