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也听见了。

很低。

很重。

不是人形眷属那种扭曲杂音。

更像大型野兽。

他收起白虎的外放火力模式，只保留近战。

机甲太强的能量反应，可能刺激主殿里那只A-级提前暴走。

张衍走上石阶。

主殿内侧，比外面更黑。

墙上的佛像碎了一半，地面全是爪痕。

两具感染者倒在角落，已经没有生命信号。

张衍没有看太久。

他的视线落在主殿中央。

那里趴着一只虎。

或者说，曾经是虎。

肩高接近六米，身体膨胀到不正常，皮毛紫黑腐败，骨刺从背脊穿出，眼眶里有猩红光。

A-级。

巨型变异虎形生物。

系统评估弹出。

目标强度：A-。

物理爆发：高。

墟能量浓度：高。

可净化。

张衍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

虎形污染体抬起头。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

猩红的视线落在张衍身上，然后缓缓下移。

落在他的左手。

更准确地说，是天工之心的位置。

张衍眯了一下眼。

这不对。

普通眷属看见天工之心，第一反应是攻击或者逃离。

它却像在确认。

虎形污染体喉咙里发出低沉声音。

不是吼。

更像某种共鸣。

天工之心轻微发热。

张衍握紧左手。

系统提示刷新。

目标对天工之心能量产生感知响应。

行为模式偏离标准攻击逻辑。

建议谨慎评估。

昂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张衍？」

「别进来。」

「它没动。」

「我看到了。」

张衍缓慢往前走了一步。

虎形污染体也动了。

但不是扑击。

它往后退了一步。

主殿地面被它巨大的爪子压出裂纹。

张衍停下。

它也停下。

这不是正常眷属。

张衍脑子里闪过一个判断。

它不是不想攻击。

是有东西在压着它攻击。

残余意识？

三万年前的玄武也有核心意志抵抗污染。

动物会不会有？

系统像是响应他的判断，很快弹出二次分析。

目标体内存在极微弱本体意识残余。

比例不足3%。

张衍看着那只巨虎。

不足3%。

但就是这3%，让它没有第一时间扑过来。

它在看天工之心。

它知道这东西能结束痛苦。

张衍把白虎停在殿外。

「待命。」

白虎机体压低，没有进殿。

张衍独自往前。

虎形污染体喉咙里声音变得更重。

它在后退。

退到佛像残基前，已经无路可退。

张衍停在距离它二十米的位置。

A-级的爆发距离很短。

二十米对它来说几乎等于贴脸。

但张衍没开战。

他看着它。

「你想让我过去？」

虎形污染体听不懂。

可它的头低了一点。

天工之心再次发热。

系统提示多了一行。

检测到可执行意识触接。

功能说明：净化前可接收残存意志片段。

风险：低。

张衍看完，直接启用。

他需要知道这3%的残存意志到底是什么。

如果只是痛苦，他会给它结束。

如果还有救的可能，他要试一次。

天工之心蓝白光压到极细。

张衍继续靠近。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虎形污染体全身肌肉绷紧，背脊骨刺张开。

它随时会失控。

张衍没有停。

他抬起左手。

「别动。」

虎形污染体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吼。

但它真的没动。

张衍把天工之心贴在它额头前一寸。

蓝白光连上去。

下一秒，破碎画面涌进脑海。

河边。

一只成年虎低头喝水。

旁边有两只幼崽在打闹。

风很热。

然后黑暗。

刺痛。

铁链。

黑色水。

再然后是吃不完的痛。

画面不到两秒就断了。

张衍睁开眼。

他看着面前这只巨大的污染体。

它不是主动成了眷属。

它是被抓来，被喂污染，被做成了据点核心。

跟沪海那个被锁链当电池的眷属一样。

墟会污染。

人也会驯养污染。

张衍眼底冷了一点。

他把天工之心真正贴上虎形污染体额头。

「撑住。」

没人听见这两个字。

殿外的昂吞听不见。

系统也没有记录。

净化启动。

虎形污染体在净化启动的第一秒就失控了。

不是它想反抗。

是体内的墟能量在反扑。

庞大的虎躯猛地弓起，骨刺一根根张开，猩红能量从皮毛裂缝里涌出来，朝张衍的手腕反咬。

张衍没有松手。

千机臂从背后弹出，四根机械臂同时钉进地面，把他的身体锁在原地。

天工之心全功率运转。

蓝白光从虎形污染体额头一路压下。

猩红能量开始被剥离。

速度很快。

但不稳。

A-级的能量核心比B级复杂得多，更何况它体内还有那3%的残存意志。

如果按正常净化流程，二十秒内就能清乾净。

代价是本体意识一起被抹掉。

张衍不想这么做。

能救七个村民，就能试着救一只虎。

这不是什么圣母。

只是既然看见了，它还在求，那就顺手拉一把。

张衍把净化脉冲分成两层。

外层清墟能量。

内层避开残存意志。

系统立刻弹出警告。

操作精度要求过高。

建议切换标准净化流程。

张衍没理。

千机臂辅助稳定。

天工之心贴合点维持不变。

虎形污染体的爪子在地上刮出深沟，尾巴扫断旁边石柱。

整座主殿开始掉灰。

殿外，昂吞的声音压不住。

「要塌了。」

「别进来。」

张衍回了一句，继续压制。

白虎在殿外抬爪，挡住一块砸向入口的石梁。

里面的能量冲突越来越强。

虎形污染体忽然张口，朝张衍咬来。

这是墟能量的本能反击。

张衍没有躲。

千机臂横在前方，硬顶住上颚。

巨大的咬合力压得机械臂发出刺耳摩擦声。

张衍左手仍然按着它额头。

第九秒。

猩红光退到颈部。

第十三秒。

背脊骨刺开始断裂。

第十七秒。

虎形污染体身上的膨胀组织开始收缩。

张衍看到了那团残存意志。

很小。

像一簇随时会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