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四点，第六枚新型观天锚成型。

张衍从工作台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连续三天，每天两枚，天工之心的能量消耗控制在预算之内。

六枚观天锚整齐排列在工作台上，暗青色的光芒在地下实验室的灯光下微微跳动。

聂倾城的笔记本已经翻到了第四页。

上面画着全球六道门的坐标分布图，每个坐标旁边标注着部署时间窗口丶运输方案和负责人。

「神农架，我和你一起。」她的手指点在第一道门的位置上，「南极，你独自去。撒哈拉和北大西洋，观星。西伯利亚，秦萧。剩下的柏林节点，锁匠的人。」

张衍扫了一眼。「观星一个人带两枚去两个地方。」

「她要求的。」聂倾城说，「她说她的人最熟悉门体基座接口，安装最快，北大西洋和撒哈拉之间她安排了接驳飞机，十二小时内全部到位。」

张衍没有反对。

观星在封印战之后表现出的执行力远超他的预期，观天阁三百年的底蕴不是说说的。

「秦萧呢。」

「问题在这。」聂倾城的手指在西伯利亚的坐标上敲了一下，「锁匠昨天传来情报，启门者在第六道门外围重新部署了武装力量。四十人左右，重装备。秦萧过去只带了十二个人。」

「不够。」

「他说够了。」聂倾城的语气有一丝微妙，「他原话是，'嫂子，衍哥的白虎借我一趟，四十个人我嫌少'。」

张衍停了一下。

秦萧想用白虎。

「他操控不了白虎。」张衍说，「白虎的神经接口只认我的意识指令。」

「他不需要操控。」聂倾城拿出手机，调出秦萧发来的作战方案，「他要的是白虎的自主防御协议。」

「上次封印战的时候，你把所有机甲切换到了自主防御模式，白虎独立作战了全程。」

「秦萧要的就是这个，他指定目标坐标和保护对象，白虎自己打。」

张衍看完方案。

秦萧的思路很清楚：他带人负责观天锚的精确安装，白虎以自主防御模式清场，刑天持盾遮挡火力。人机分工，互不干扰。

从技术上来说，可行。

白虎的自主防御AI在封印战中经受过检验，面对B级以下的人类武装绰绰有余。

「给他。」张衍说，「白虎和刑天都给他。自主防御模式，保护对象设定为秦萧本人和观天锚，攻击权限开放到非致命等级。」

聂倾城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

「非致命。」她重复了一遍，「你确定？对面是雇佣兵。」

「是人。」张衍说，「启门者的理念是蠢，但跟着她干活的不一定知道内情。能不杀就不杀。」

聂倾城没再说什么，合上笔记本。

「明天凌晨出发。所有人同时行动。」

张衍点头。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门网络综合效率58.1%，比三天前又跌了0.6%。

门外存在没有停止施压，只是把力度控制在一个恰好不触发警报的水平。

像是在用指甲慢慢刮玻璃。

「去吃饭。」聂倾城站起来，「今晚我让人送了日料来。你答应过我的。」

对。他答应过。

次日凌晨四点。

张衍在地下实验室完成了白虎和刑天的权限设置，把两枚晶片装入运输箱交给秦萧。

秦萧接过箱子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衍哥，白虎我会照顾好的。」

「别让它掉漆。」张衍说。

秦萧拍了拍箱子。

「嫂子给我排了航线，到西伯利亚是下午两点当地时间。」

「锁匠的人在第六道门外围接应，我的人负责清场和安装，预计四小时完成。」

「遇到A级以上的东西，不要硬扛，撤。」

「不会有的。」秦萧把箱子背上，「启门者手里没有那个等级的东西。衍哥，我走了。」

秦萧出发。

同一时间，观星带着两枚观天锚登上了飞往北大西洋方向的飞机。

她的行程是先到冰岛中转，然后乘观天阁的深潜设备下到第二道门，安装完毕后立刻飞往阿尔及利亚处理第三道门。

锁匠的人负责柏林附近的第四道门。

那个门的屏蔽效率相对较高，外围没有敌方力量，安装难度最低。

聂倾城亲自跟张衍去神农架。

两人在机场分别时，聂倾城拉住张衍的手腕。

「神农架装完之后你直接飞南极。」她说，「我留在神农架地面站监控全局。六路通讯我全程在线。」

「好。」

「秦萧那边如果有伤亡……」

「不会。」张衍说，「白虎的自主防御比大多数人类操作员都强。」

聂倾城松开手。「走吧。」

神农架，上午十点。

张衍第四次进入球形空间。

这一次没有敌人，没有修复任务。

他只需要把观天锚放入门体基座的指定接口，激活延迟场链路，建立与其他五道门的同步连接。

二十分钟。

「第一道门，观天锚部署完毕。延迟场待命。」

聂倾城在地面确认。「收到。等其他五路。」

张衍返回地面，换上极地装备，登上等候的军用运输机。

直飞南极。

下午三点，秦萧的通讯传来。

「衍哥，到了。锁匠的人在出口处等着。」

「对面什么情况。」

「四十三人，重武器，分散在第六道门入口半径五百米范围内，正在挖掘。」秦萧的声音带着笑意，「他们好像想在观天锚到之前把门挖出来。」

「别废话。」聂倾城的声音切进频道，「执行。」

「收到。嫂子。」

张衍在运输机上听到了秦萧打开运输箱的声音。

白虎和刑天的晶片激活，机甲从备用空间中展开。

「自主防御协议启动。保护对象：秦萧。优先级：观天锚完整性。攻击权限：非致命。」

白虎的嘶吼声从通讯里传出来。

那头金属猛兽在冻土上落地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进大地。

秦萧的呼吸声急促了一拍，然后恢复平稳。

「我操。」他说了一句。

「别骂。」聂倾城冷冷地说。

「嫂子，你不懂。」秦萧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激动，「白虎从我旁边过去的时候，地面在震。这玩意自己跑出去了，前面那群人还没反应过来。」

通讯里传来密集的枪声。

然后是金属撞击声，人的喊叫声，以及某种张衍很熟悉的声音。

白虎正面撞上障碍物时发出的闷响。

十五秒。

枪声稀疏了。

三十秒。

安静了。

「清场完毕。」秦萧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四十三人全部控制，伤亡……零。白虎的爪子精度绝了，隔着防弹衣拍人，内脏一点没事，人直接昏过去。刑天挡了所有子弹，漆都没掉。」

「观天锚。」聂倾城说。

「马上装。」

张衍关掉通讯窗口。

运输机正在穿越南大洋上空。

窗外是无尽的灰白色云层，偶尔露出黑蓝色的海面。

下午六点，观星传来第一条确认。

「第二道门，部署完毕。」

晚上八点。

「第三道门，部署完毕。赫利俄斯的人没有阻拦，CEO亲自下令放行。」

晚上九点。

「第四道门，部署完毕。」

锁匠的人效率很高。

晚上十一点。

秦萧。「第六道门，观天锚入座。延迟场链路激活。衍哥，白虎真的太他妈好用了——」

「够了。」聂倾城在频道里打断他。

五道门全部到位。

只剩南极。

运输机在午夜降落在南极科考站的临时跑道上。张衍没有进站休息，直接换装，骑玄蝎钻入冰层。

和上次一样的路线。2400米。极寒。系统在1800米处开始出现延迟。

他靠记忆和千机臂的纯机械触感导航，在黑暗中向下。

凌晨两点。

球形空间。第五道门。

张衍取出最后一枚观天锚，走向门体基座。

安装过程顺利。

暗青色的光芒与门体表面的符文产生共鸣，延迟场链路的最后一个节点接入成功。

系统面板在通讯恢复的瞬间弹出全局数据。

六道门的观天锚全部激活，延迟场阵列已进入预同步状态。

只需要张衍一声令下，六个延迟场将同时启动，门网络内部的时间流速将被加速85倍。

100年的自维持启动期，外界只需要14个月。

张衍正准备向聂倾城发送确认指令。

系统弹出红色警告。

「L2点异常。子核心外部检测到定向高速物体群。数量：127。速度：12.7公里/秒。碰撞倒计时：4分31秒。」

张衍的手停在半空。

微型陨石群，127颗，定向撞击。

速度和轨道精确到不可能是自然天体。

朱雀在L2点，子核心在朱雀里面。

如果子核心被毁，门网络的第七节点消失，防御上限重新锁死在72%，延迟场阵列失去意义。

四分三十一秒。

聂倾城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很急。

「我看到了，秦萧正在调朱雀的防御……」

「来不及。」张衍说。

朱雀在太空，无人模式，自主防御协议只能应对低速碎片。

12.7公里每秒的定向攻击超出了设计参数。

他闭上眼睛，手按在胸口。

量子纠缠通道接入。

意识穿过一百五十万公里的距离，抵达L2点。

他有四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