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纠缠通道接入的瞬间，张衍的意识被拉扯成一根细线。

不是比喻。

系统面板上显示，他的脑电波正在被强行压缩，从三维信息流变成一维数据包，然后通过纠缠态粒子对传输到一百五十万公里外。

过程只有0.7秒。

但张衍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意识重新展开时，他「看」到的不是朱雀驾驶舱的金属内壁，而是一片由数据构成的黑色虚空。

L2点的空间坐标在视野正中央，朱雀的机体结构以线框形式浮现。

子核心在胸腔位置，暗青色的光芒在跳动。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意识接入成功，朱雀控制权转移，剩余时间：4分09秒。」

张衍没有浪费时间适应。他直接调出朱雀的武器系统清单。

两门等离子炮，弹药耗尽。

十二枚拦截飞弹，在之前对抗门外存在的太空投影时用光了。

近防炮，备弹三百发，只够拦截三十颗陨石。

不够。

127颗陨石，速度12.7公里每秒，分散在一个直径八公里的扇形区域内。

靠常规武器根本拦不住。

张衍切换到动力系统界面。

烈阳动力炉，当前负载37%，备用能量储备62%。

他盯着那个62%看了半秒。

然后在系统里输入指令。

「启动过载模式。目标功率：180%。」

系统弹出红色警告。

「警告：当前设计上限为135%。超出阈值将导致炉心永久性损伤，机体解体风险94%。」

「执行。」

朱雀的烈阳动力炉开始咆哮。

张衍能「感觉」到那股能量在炉心深处被强行压缩，三十六颗玄晶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刺耳的共振音。

温度飙升，内壁的冷却液沸腾汽化，压力表的指针疯狂向右偏移。

功率从37%跳到80%。

100%。

120%。

系统开始疯狂刷屏。

「警告：第三环路能量溢出。」

「警告：护盾发生器过载。」

「警告：外壳温度超过熔点。」

张衍无视所有警告。

150%。

165%。

180%。

炉心的光芒穿透了朱雀的装甲，整台机甲在太空中燃烧起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燃烧——机体表面的合金在极高温下开始升华，微粒被等离子场卷起，形成一圈金红色的光环。

「火墙协议解锁。」

张衍调出朱雀的护盾发生器。

这东西原本只是用来阻挡宇宙射线和微小碎片的，设计防御半径三百米。

他把半径参数改成了十公里。

然后把所有能量灌进去。

护盾展开了。

不是无形的能量场。

在180%功率的灌注下，护盾物化了——十公里直径的等离子云在L2点炸开,像一朵巨大的金色花朵在黑暗中绽放。

剩余时间：1分47秒。

陨石群撞进来了。

第一颗。

接触等离子云边缘的瞬间，陨石表面开始融化。

速度12.7公里每秒,在十万度的等离子体中,它撑了0.3秒。

气化了。

第二颗，第三颗，第十颗。

全部气化。

张衍盯着传感器数据。

127颗陨石,每一颗都在等离子云中留下一条白色的轨迹痕迹,然后消失。

90秒后。

最后一颗陨石化成一团高温气体，消散在虚空中。

系统提示音响起。

「威胁解除。」

张衍没有放松，他看了一眼朱雀的状态面板。

烈阳动力炉，炉心裂纹12处，三个环路熔断，备用能量储备归零。

 护盾发生器，永久性烧毁。

机体外壳，43%表面装甲升华损失。

但子核心完好。

够了。

张衍切断过载模式，炉心的咆哮声渐渐平息。

金色的等离子云开始消散,朱雀像一只被烧焦的鸟悬停在L2点,浑身都是伤痕。

他准备断开意识连接。

系统突然弹出新的提示。

「检测到定向通讯信号。来源：比邻星方向。」

张衍停住了。

信号接入。

不是文字，是声音。

很低沉,像从极深的地方传来。

「有趣。」

就两个字。

然后是沉默。

张衍知道门外存在在等他回应。

他没说话。

等了三秒。

那个声音又响了。

「你烧掉了一台机甲,保住了一个节点。值得吗。」

张衍这次开口了。

「朱雀还在。」

「还能飞吗。」

「能。」

沉默。

「你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那个声音说，「一百年。你以为自己赢了。」

「我没以为。」张衍说，「我知道。」

通讯断了。

张衍断开意识连接。

回到南极冰层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向前栽倒。

千机臂撑住了岩壁,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疯狂闪烁。

「警告：意识回流冲击。建议立刻休息。」

张衍用千机臂支撑着站直。

他看了一眼通讯模块。

聂倾城的消息已经堆了十七条。

「张衍。」

「回话。」

「朱雀数据我看到了,你意识还在不在。」

「你敢不回我试试。」

张衍深吸一口气,打字。

「在。搞定了。」

三秒后，聂倾城的语音电话打进来。

张衍接起。

「你——」聂倾城的声音很紧，「没事吧。」

「没事。」

「系统显示你意识回流冲击，你现在什么状态。」

张衍低头看了看自己。

右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意识强行压缩回三维时的副作用。

「能走。」他说。

「我让秦萧安排科考站的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上来。」

「张衍。」聂倾城的语气变冷了，「听话。」

张衍停了一下。

「好。」

他骑上玄蝎，开始向上。

1800米。

系统恢复。

通讯接通的瞬间，聂倾城的声音传来。

「其他五个节点全部就位。秦萧他们在等你指令。」

张衍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六道门，六枚观天锚，全部激活。

L2点，子核心待命。

第七节点已经接入门网络。

万事俱备。

「告诉他们，」张衍说，「启动延迟场。」

「收到。」

聂倾城挂断电话，切换到全频道通讯。

「各单位注意，延迟场阵列启动倒计时。」

「十。」

张衍骑着玄蝎穿过冰层。

「九。」

科考站的接应人员已经在地表等着了。

「八。」

他钻出冰面。极地的寒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