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没有半分请求的意味。

只是在陈述事实。

张衍说好。

她就走了。

观星等她走远，才凑过来小声开口。

「她的态度变化，比我们预想的要大。」

「没有。」张衍说。

「她一开始就没有真的抵触，只是在找解决方案。找到了，就不需要再质疑了。」

观星思索片刻，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没再多问。

归墟分配的住所在中层区域。

房间不大，陈设极简。

只有一张床，一张工作台。

墙壁材质和门网络球形空间同源。

张衍坐在工作台前。

把这一天的所有信息整理好，压缩成通讯包。

发进量子纠缠通道。

他知道聂倾城要十二小时后才能收到。

发完通讯他没有立刻休息。

把贴身口袋里的金属盒拿出来放在桌上。

打开全息投影功能。

投影里的照片和短视频按时间排序。

最末一段是出发前那晚在阳台拍的。

时长几十秒，光线暖融融的。

她靠在他肩膀上说话。

他记不清当时她说了什么。

只记得她鬓边的碎发被夜风吹起来，又轻轻落下去。

他在归墟冰冷的金属房间里坐了很久。

凌晨两点，门被敲响了。

是观星。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数据平板。

脸色比平日白得多。

是彻夜工作后的状态，没有受惊的痕迹。

眼睛亮得惊人。

是她发现关键线索时独有的神采。

「我在归墟的深层资料库里找到了一份文件。」她说。

「被加密封存，加密等级是归墟最高级别，封存了三万年。」

张衍没有动，等她说下去。

观星把数据平板翻转，让他看标题。

《群落母体·意识核心·不可再生节点分布图》

张衍的天工之心权限把加密层剥开用了不到三秒。

文件内容在工作台上展开。

两个人站在同侧查看。

内容不长，但信息密度极高。

观星扫完第一页，指尖停住，没有继续往下翻。

群落母体是群体意识，这点早已确认。

但这份文件记录的内容，此前从未出现在任何资料里。

群落母体的意识架构虽然是分布式，但并非均质状态。

内部存在七个不可再生意识节点。

是群落母体整个协同体系的枢纽。

按人类神经系统的运作逻辑判断，这类节点相当于大脑中的语言中枢和记忆中枢。

功能高度特化，无法被其他节点替代。

更无法自我再生。

摧毁一个节点，群落母体永久丧失对应功能。

同时摧毁四个以上，集体意识进入不可逆崩溃。

天工终式的意识解构功能，设计上刚好可以定位这种高度特化的节点结构。

不用暴力净化，也不用能量冲击。

走的是频率匹配路线，和钥匙开锁的逻辑一致。

定位后直接拆解，完成即可撤出。

观星翻到最后一页。

调出节点的坐标分布图。

和张衍从群落外层意识扫描记录里提取的结构图叠放在一起比对。

吻合度91%。

「七十天内完成天工终式。」张衍说。

「进去的时候就按这份图打。」

「问题是进去。」观星说。

「意识穿透深度要求比上次深十二倍，以天工之心目前的同步率，只有一次机会，打完不管成不成都必须撤，能量耗尽。」

「知道。」张衍说。

「如果失败。」

张衍接话，语气平稳，把结论落在实处。

「门网络死守。」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文件。

「但不会失败。」

天亮前，墨凌和墨渊都收到了文件摘要。

墨渊紧急召回长老会。

就文件内容开了一个小时的技术会。

技术组负责人确认了七个节点的坐标，在意识结构图里的理论位置成立。

同时确认天工终式的意识解构层，设计上完全匹配这个操作逻辑。

会议结束后，墨凌走到张衍旁边。

「外围掩护。」她说。

「让我上。」

张衍看她。

「不是质疑你。」她抢在他开口之前说。

「最终战场是意识层面，我知道，外围我不乱动。但你进意识层的时候，物理层面不可能没有干扰，你一个人在太空里没有后手，任何外部冲击都会打断意识同步。」

她说得有道理。

「我会考虑。」张衍说。

「这话的意思是拒绝。」

「这话的意思是我会考虑。」

墨凌看了他三秒，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再争执。

观星在旁边全程没说话，等墨凌走远了才开口。

「她说的逻辑没问题。」

「我知道。」张衍说。

「那你为什么不同意。」

「因为还有一件事没想清楚。」张衍把目光从文件上移开。

「这份文件，有没有人注意到它的创建时间？」

观星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一下，把文件属性调出来。

创建时间：三万零一十二年前。

在场的人，包括张衍，都看到了这个数字。

但谁都没有第一时间提出疑问。

因为文件内容太过重要，暂时盖过了这个细节。

观星盯着这个数字，往下扫。

创建者ID：维护者·01。

第一代天工之心持有者。

观星的手指停了。

「等一下。」她声音低了一拍。

「第一代维护者，按所有已知记录，在三万年前墨家文明覆灭时阵亡了。」

「对。」张衍说。

「那这份文件的创建时间，是在他阵亡之后十二年。」

张衍没有说话。

观星慢慢抬起头。

眼里惯有的分析状态淡了下去。

多了些被迷雾遮住的不确定感。

「一个已经阵亡的人，十二年后在归墟的深层资料库里创建了一份文件。」她说。

张衍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神农架地下26年前被非授权开启的容器。

49%的基因相似度。

1943年的旧笔记。

父亲留下的留言。

断云谷风灵兽的眼睛。

所有线索串成一条线。

在这一刻全部指向同一个他始终没有正面触碰的问题。

门网络从三万年前建成至今，一直都有人在暗中维护。

「这个文件。」观星开口，声音很轻。

「是谁告诉你这里有的？」

天工殿里没有别人，只有她和张衍。

观星盯着那个创建者ID。

等了很久，久到以为他不会回答。

「没人告诉我，你发现它的。」张衍说。

「对。」观星说。

「我发现它，是因为我在资料库里搜索了一个关键词。」

她把搜索记录调出来给他看。

关键词：天工之心·第一代·后续记录。

搜索触发解密有两个条件。

同时具备天工之心持有者权限。

且搜索者本人携带维护者血脉识别码。

「也就是说。」她说。

「这份文件从三万年前创建起，就是只等你来解锁的。」

数据平板的屏幕在寂静的天工殿里亮着。

创建者ID那一栏。

维护者·01几个字静静停着。

没有更多信息，也没有任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