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遗志!(1 / 1)

天工殿里的光很淡。

符文从穹顶散出来的辉光被压到最低亮度,只剩几条主回路维持着基础照明。

是张衍的要求。

太亮影响他思考。

观星坐在工作台边,指尖在数据平板上反覆划动。

创建时间那一栏被她圈出来标红,旁边手写了一行批注,阵亡后十二年。

三万零一十二年前。

张衍没有急着发问。

他把文件属性反覆看了三遍,每一个栏位都扫过。

创建者ID,权限等级,加密方式,存储位置,全部是最高规格,连归墟长老会都没有对应的解锁能力。

唯一能打开它的钥匙,是天工之心加上维护者血脉。

观星把平板搁下来,摘了眼镜。

一个死了十二年的人,在归墟最深处的资料库里留了一份文件,指定只有你能看到。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逻辑上说不通的事情,观星从来不勉强归纳。

她会把所有碎片摊开在桌上,等拼图自己浮现。

张衍转身走向天工殿的出口。

「去哪?」观星问。

「找墨渊。」

凌晨三点。

归墟的昼夜周期是人工模拟的,此时走廊里没有其他人。

光纹在脚下无声散开又合拢。

金属地板传递着微弱的机械振动,是远处动力炉的余韵。

墨渊的住所在长老区最里端。

门没锁。

张衍敲了两下,直接推开。

老人坐在一张低矮的案几后面,面前摆着半杯已经凉透的茶。

没有睡的迹象,像是在等人来。

「您知道我会来问。」张衍站在门口。

「坐。」

张衍走进去。

房间比他的更小,四面墙壁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

只有案几上那杯茶还有点人气。

「第一代维护者,在文明覆灭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张衍问。

墨渊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停了很长时间。

没有犹豫要不要说,只是在组织措辞。

「官方记录是当场阵亡。」墨渊开口。

「三万年来归墟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包括我。」

「直到?」

「直到六百年前。」墨渊从案几下面抽出一块薄薄的金属片。

边缘磨损严重,表面的纹路肉眼已经看不清了。

「第十一代首席在检修归墟底层系统时,发现了一段嵌入在操作协议深处的底层代码。」

「代码风格和归墟技术组任何人的都不一样。」墨渊指尖摩挲着金属片边缘。「反覆比对后确认,那是第一代维护者的手笔。」

张衍接过金属片,天工之心自动启动了扫描。

金属片里什么都没有,信息早就被读取过了,只剩一个空壳。

「代码做了什么?」

「星槎的自动逃离程序。」墨渊回答。

「三万年前归墟从墨家主城撤离,所有人都以为是长老会启动了应急方案。」

「但事实上,当时的长老会已经在最后一场战斗中全部阵亡了。」

「是第一代维护者启动的撤离。」张衍说。

墨渊点头。

「但那时候他应该已经死了。按照所有战场记录,他在门网络最后一次超载时,承受了群落全部力量的正面冲击。」

「没有任何生物能在那种冲击下存活。」

沉默。

张衍的手压在膝盖上,天工之心在胸口发出微弱的温度。

不是警报,更接近某种确认。

「他没有死。」张衍说。

「或者说,他的身体死了,但意识没有。」

墨渊抬起眼。

「您刚才说六百年前发现了底层代码,但那份群落弱点文件,加密等级比底层代码还高。」张衍继续。

「六百年前的首席发现了代码,却没能找到文件,因为文件的解锁条件更苛刻。」

「是。」

「第一代维护者在最后一刻把自己的意识碎片封存进了天工之心。」张衍把话说完。

「以那种状态,他又存在了十二年。」

墨渊没有否认。

他慢慢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面光壁前。

手掌按上去,光壁亮了一瞬,弹出一个老旧的存储接口。

「我在十四年前接到首席位置时,前任把这件事作为最高机密单独交接给我。」墨渊的背影看上去比之前更老了一些。

「这算不上秘密,是遗产,只是一直没有人能继承。」

他转过身。

「三万年前,第一代维护者用残余的意识碎片,做了三件事。」

张衍等着。

「第一,为门网络设置了自动维护协议。」墨渊抬起一根手指。

「你到目前为止用过的所有系统指令,包括兼容协议,同频校准,网络隔断,全是他编写的。」

墨渊抬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完成了群落意识弱点的分析文件,你刚才看到的那份。」

「创建于他死后第十二年,也是他意识碎片能维持的最后期限。」

「他把最后的运算能力全部用在了这上面。」

墨渊抬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设定星槎自动逃离程序,确保归墟残部在没有人类操作员的情况下安全撤离。」

三根手指收回来。

「做完这三件事之后,意识碎片的能量耗尽。」墨渊的声音压得很低。

「彻底消散。」

天工殿外很安静。

整座归墟都在睡。

张衍坐在原地,没有动。

十二年。

一个人的意识碎片,在没有身体,没有感官,没有外部输入的黑暗中,以幽灵的状态独自存在了十二年。

不是为了活下去。

是为了把路铺好。

从门网络的底层协议到群落的致命缺陷,再到一千七百个人的生存,全部写完,安排好,然后消失。

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存在过。

张衍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天工之心从来不是冰冷的器物。

它承载过一个人十二年的孤独。

「他有名字吗?」张衍问。

墨渊摇头。

「三万年前墨家的记录方式不同,维护者只有代号,没有私人名字被保留下来。」

张衍嗯了一声。

无名之人,做了有名之事。

他站起来。

「还有一件。」张衍说。

「天工之心底层有一段加密的意识投影存取记录,注释写着当最后的维护者站在归墟时,将此播放。」

墨渊的眼神动了动。

「我不知道这件事。」老人说。

「从未有人触发过这条记录。」

「因为三万年来,没有人同时满足过两个条件。」张衍说。

「天工之心持有者,站在归墟。」

他转身走向门口。

「我要去播放它。」

「少主。」墨渊叫住他。

张衍停步。

「无论那段投影里有什么。」老人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三万年沉淀下来的郑重。

「那是一个人拼尽最后碎片留给后来者的东西。」

张衍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走出长老区。

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还有光纹散开的微弱声响。

观星在天工殿等着。

她把工作台收拾乾净了,所有无关的数据平板都被挪到了角落。

空出来的桌面上只放着一杯水。

是给他的。

「要不要等天亮?」她问。

「不等。」张衍走上悬浮平台。

天工终式的全息投影还在缓慢旋转。

他站在投影旁边,闭上眼,意识深入天工之心底层。

过了防火墙。

过了加密区。

过了三万年来无人触碰的死寂区域。

最深处有一个极小的封存单元,能量微弱得几乎探测不到。

注释浮在上方。

当最后的维护者站在归墟时,将此播放。

张衍的意识触碰了它。

封存单元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