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走得很稳，步子不大但节奏很匀，每走几步就偏一下头，用侧脸去碰陈皮的帽子，像是在确认背后的人还在。

再往后是攀子，然后是王胖子。

王胖子腰上拴着绳索，绳子的另一头连着后面的吴协，中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他每走几步就骂一句，声音被风撕碎了扔出去，传到前面只剩下零星的音节。操……这他妈……顺子你……地儿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骂得也越来越没底气。

温屿诺走在倒数第二的位置，紧跟着吴协。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前面那双靴子上。吴协的步子已经开始拖了，靴尖在雪面上划出一道道浅沟，走几步就要顿一下，然后像是攒足了力气再迈出下一步。

他的呼吸很重，即便隔着风雪，温屿诺都能听见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喘息。

温屿诺往前快走了两步，伸手搭了一下吴协的背包带。

吴协偏了一下头，帽檐底下露出一小截下颌，绷得很紧。他没有说话，但脚步没停。

温屿诺收回手，继续跟在他身后。

张麒灵走在队伍最末尾，距离吴协大概七八步远。

他不紧不慢地跟着，步子很稳，登山杖戳下去的声音被风吞了大半，但他落脚的节奏一直没乱。

他走在最后，像是给整个队伍兜底的那个人。

中午的时候顺子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底下，让队伍停下来歇。

岩壁朝南，凹进去一块不大的空间，勉强能挤下所有人。

光头小心翼翼地把陈皮放下来，靠着岩壁坐好，又把自己的背包垫在他腰后面。

陈皮整个人缩在冲锋衣里，脸色灰白，嘴唇泛着一层干裂的白皮，眼睛半睁半闭，只偶尔抬一下眼皮看人。

顺子从包里掏出压缩饼干和能量棒，一人分了一根。

水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拧开盖子倒了一点在手心里试了试温度，然后又拧回去，揣进怀里贴着胸口焐着。

吴协靠着岩壁坐着，把压缩饼干掰成小块往嘴里送，嚼得很慢，嚼着嚼着动作就停下来，像是忘了自己在吃东西。

温屿诺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

喝一口。

吴协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壶抿了一小口，又还给他。

嘴唇沾了水稍微润了一点，但脸色还是不好看。

王胖子坐在最外面，靠着岩壁边缘，风雪斜着灌进来扑在他半边身子上，他也懒得挪。顺子，他歪着头朝里面喊，你说的那温泉到底还有多远？

翻过前面那道梁。顺子嚼着饼干，含糊地答了一句，过了梁往下走，应该就能看见了。

你上一个是三个小时以前。

那你回去。

王胖子磨了磨牙，没再吭声。

休息了大概二十分钟，顺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走吧，趁天还没黑。

队伍重新上路。

光头第一个站起来，弯腰把陈皮往背上拢，陈皮摆了摆手，声音很小：我自己走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