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正呼哧带喘地从后面赶上来,一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的脚步慢下来,嘴巴半张着,扭头去看吴协。
吴协也看见了,他正扶着登山杖站在雪里喘气,目光落在张麒灵的背影上,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王胖子压低声音,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
温屿诺已经停下了。他就站在队伍中间,双手插在冲锋衣兜里,看着张麒灵的方向。
他的表情很淡,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幕。
王胖子凑到他旁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知道他在干吗?
温屿诺没回头,只说了一句:知道。
那你——
让他拜完。
王胖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石头上那个跪着的身影,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往旁边挪了几步,站到吴协身边,两人并排站着,隔着不断飘落的雪粒,看着张麒灵的方向。
张麒灵拜完了第三次。
他双手撑在岩石上又停了几秒,然后慢慢地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膝盖明显僵了一下,左手扶了一把石头才稳住。
他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和碎冰,又弯腰把被风吹歪的帽子捡起来重新扣回头上,这才转过身往队伍的方向走回来。
他走下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路过王胖子身边的时候,王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刚才……
拜山。张麒灵说,声音平得像冰面。
王胖子愣了一下:你管那叫拜山?三拜九叩的——
张麒灵没有看他,脚步没停,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去,往顺子选的方向走。
王胖子还想再问什么,但张麒灵已经走远了。
他张着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最后转头去看温屿诺。
温屿诺冲他微微摇了一下头。
王胖子叹了口气,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迈开步子跟上去。
吴协走在最后。
他经过了张麒灵刚才跪过的那块岩石时,停了一步。
岩石表面上有一个浅浅的痕迹,是手套按出来的形状,两个手掌印,轮廓清晰地印在薄薄的雪面上。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前面队伍的背影,然后弯腰把那个手印用手掌抹平了,才继续往前走。
………
风雪已经大得不像话了。
顺子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极深,雪没到小腿肚,拔出腿来的时候带出沉闷的声响。
他手里的登山杖探出去,插进雪里,确认脚下是实的,才把重心移过去。
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前蹭,走得像在犁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已经被风雪拉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最近的是光头,背上趴着陈皮——陈皮整张脸埋在光头肩膀上,冲锋衣的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灰白的鬓角,两只手软软地搭在光头胸前,已经没什么力气抓紧了。
光头走得很稳,步子不大但节奏很匀,每走几步就偏一下头,用侧脸去碰陈皮的帽子,像是在确认背后的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