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的表情很耐人寻味，她颤颤巍巍坐在屋顶边上，双腿耷拉在屋檐下。

看得王砚舟一阵心惊肉跳，恨不能直接把拽上来。

这也忒胆大了！

尤其是现在还有冷风吹着，总感觉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了。

还有一个问题是，人站得高，腿抖得愈发厉害。

索性王砚舟在距离老妇人没多远的地板上也坐了下来。

这下舒服多了，腿也不摆了，心也不慌了。

看着王砚舟这做派，老妇人忍不住呵呵笑出了声，眼睛里满是回忆，

当初我第一次见到我娘的时候，她也跟你一样。

明明害怕的要死，还是强撑着爬上去救了我一命。

喔，这里面有故事？

不过，下面还有两个生死未卜的姐弟俩，他在这上面听故事不合适吧？

……

老妇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

他们两个没救了，我给他们碗里下了致命的毒，活不了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我娘一个人在地底下太孤单了，就让他俩下去陪陪我娘，还有···

那个字可能是说的声音太小了，王砚舟没有听清楚。

他着实没想到，杀人的理由现在都这么直接了吗？

可是这理由也没法写到报告里啊，说出去谁信？

老妇人伸出手指指着不远处的深山，缓缓说道，

就是那里。

那是我和我娘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我爹生了很严重的病，没有钱去看医生，甚至我都没办法带他走到镇子上。

他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后来我听别人说，后山有人参，能给人续命。

我爹从来不让我自己一个人乱跑，尤其是后面的那座山。

但是为了我爹，为了他能活着，我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山里找人参。

人参是是什么样子的，我没见过。

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要我爹活着，别人说人参长在高处，我就往高处找。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砚舟忍不住插了一嘴，

你都没怀疑过别人是骗你的？

如果有的话，别人早就挖走了哪里还轮得到你？

呵呵···

你跟我娘说了一样的话，她也是这么骂我的。

老妇人在说起牡丹的时候，眼睛里就闪着带着依赖与想念的光。

……

然后自顾自地继续说，

也许运气好，我真的找到了人参。

坡下有一株绿茎红果的人参，坡很陡，还很滑，我小心地往前挪。

可谁曾想，脚下一滑，我整个人就顺着坡往下滑，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

这时候，是我娘抓住了我。

她长得那么好看，像仙女一样，很像我的娘。

我到底是年岁小，上去以后浑身都在抖，眼泪止不住往下掉，越哭越凶。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把我揽进怀里。

很温暖，很让人安心，像极了妈妈的怀抱。

老妇人就那么望着远处的山，泪珠一颗一颗顺着眼角无声地滚落下来。

王砚舟猜想这一定是一个冗长的故事。

……

老妇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眼泪又接着说，

她知道了我的来意，安慰我说她会帮我的。

她说她很会爬山，什么都会做。

可她是骗人的，我明明看到她的腿在抖，还没我爬的快。

讲到这儿的时候，老妇人的声音软了下来，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可她还是帮我拿到了那株人参，她说那是难得一遇的野山参，能卖不少钱呢。

可惜那个时候也不敢随便卖，会被抓起来的。

王砚舟点点头，表示说得没错，那个年代投机倒把可是大罪。

但是他要做一个合格的听众，得有回应，

那后来呢？

老妇人长长叹了口气，

后来，她说，人参金贵，怕我瞎摆弄，说帮我收拾妥当再让我带回家用。

我感觉她像一个骗子，就想骗我的人参。

如果是其他的东西，我会毫不犹豫给她。

但是人参···是用来给我爹治病的，绝对不能给的。

说到这儿，老妇人神色微微一黯，露出了愧疚的神情，也可能是为曾怀疑过自己的救命恩人。

……

远处的炊烟袅袅，大部分人家都已经起床做饭了。

王砚舟已经冻得鼻涕泡流出来了，摸遍浑身上下也没找到一张纸，只好抬起袖子悄咪咪地擦掉。

给你。

他正偷偷擦拭第二个鼻涕泡呢，眼前就出现了一方手帕。

是老妇人递过来的。

王砚舟连忙摆摆手，

不用不用，我擦干净了。

我猜她肯定不是想骗你的人参。

你当时还小，如果被村里其他人发现你有这么大的宝贝，估计守不住的。

也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你接着说。

老妇人轻轻点了点头，

嗯。

她也是这么说的。

她说，她住在苏家坳，是过来挖野菜的，别人不会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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