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选择南门呢?
因为属于南泽的那块小印,是从天上的青铜仙殿降下来的。
降到南泽的时候,他曾在东陵的壁画上看到过,那块小印在南泽掀起了轩然大波。
近乎灭世的波澜在这里掀起来。
因此,这座南门所代指的那一座城很有可能已经被那枚小印摧毁了。
如果真要去找那一枚青铜仙殿的小印的话,最有可能的就是在南门。
因为这座小印,南门时空中的那座城已经被摧毁了,里边没有了活人。
这是他的猜测,不过他相信,这也是墨寒川他们的判断之一。
水眼又转过一周,南门城影从北门后方重新浮起。
顾平看着那条死寂长街,忽然问道:“另外三门更加繁华,里面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也许有。”
“若只看眼前景象,北门最古老,藏着的东西也可能最多。”
澜奴看向顾平,声音压低了几分。
“可四件开门兵器只能定住一扇城门,一步走错,便会掉进不知多少年前的南泽。”
“能不能回来?”
“没人知道。”
顾平望着三座活城里往来的人群,那些城中或许藏着远胜一枚小印的古老秘密,也可能拥有早已从现世断绝的物产和传承。
一步跨过水眼,来客便会从现世所有熟悉的因果中被拔走,门后隔着百年、千年或更久,眼下全都无从判断。
进去之后是生是死,他们也并不清楚。
东、西、北三城人烟兴盛,外来修士稍有动作便会牵动无数凡人,沾上的因果也远比洗劫一座死城更加沉重。
顾平的目光从四座城门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南门。
若他今日没有追杀墨寒川,那座最古老的活城确实更合他的胃口。
可墨寒川带着苍梧水令和苍梧命灯先走一步,身上还压着南泽古渡追来的仇恨。
这笔账不清,顾平不会让他安稳寻宝。
“他们进入南门多久了?”
“外面不到半炷香,里边就难说了。”
澜奴低头感受命源中那股尚未断开的牵扯。
“门里未必也是半炷香。”
顾平以神识扣住那根无形命线,仔细感受其中传来的五道气息。
墨寒川的气息最强,正带着另外四股气息快速移动,时而沉入水下。
时而穿过干燥空地,每遇到一处险地,苍梧命灯对澜奴生命的抽取便会骤然加重。
五个人依然在一起。
命线每隔九息便会传来一次轻微震动,震动的节奏与南门灰城出现的时机完全重合。
墨寒川走进的确是南门。
“南门到了。”
顾平抬眼看向水眼。
灰白城门正从东门雨幕下方缓缓升起,倒塌门楼像一块巨大的骨头,挤开城中温热烟火。
澜奴看着南门,眉心却没有松开。
“四件兵器和水令都在里面,我们定不住门。”
“谁说要再开一次?”
顾平拉过她的手,将她掌心按向水眼。
水眼外层的乱流还未真正接触皮肤,澜奴命源深处便浮出五道契痕,其中四道已经沉寂,最后一道仍与南门后的苍梧命灯相连。
水眼边缘的旋涡感应到那道契痕,速度竟慢了极短的一瞬。
澜奴目光一凝。
“水眼还认我的命。”
“墨寒川用六个人的命源开路,进去的只有五个人。”
顾平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五指沿着她指缝扣紧。
“属于你的那一步还留在门外。这就是往日的因果。”
澜奴看着水眼里不断靠近的南门,终于明白了他的办法。
苍梧命灯开路时抽走了她的生命本源,青鳞蛇环、乌沉骨钉与骨镜也都沾过她的气息。
她原本该跟着墨寒川等人一同过门,断后之命让她留在外面,水眼却已经把她算成了开门者之一。
只要那缕命源还扣在苍梧命灯中,这条没有走完的路便还没有彻底闭合。
“我只能进去一个人。”
“奴印把你的命源系在我手里。”
顾平在她腰后轻轻一按,狗丹留下的黑金印记随之浮出,又沿着两人相扣的手掌爬上他的手腕。
“水眼若只认命源,我便跟着你的影子走。”
“若它把你算成第二个人?”
“那便让它学会算一个吧,我自有手段。”
顾平说得平静,扣住她手指的力量却已经将阴阳道纹送入水眼。
黑白两色灵力避开四股错乱水流,贴着那道命源联系向前延伸,把顾平的气息一寸寸藏进澜奴的命源影子。
从水眼望去,两人的倒影逐渐重叠。
澜奴仍站在最前方,身后却多出一道比她高出半头的灰色轮廓,两道影子共用一缕命源,也共用一道尚未走完的门路。
水眼外层的灰白人脸发现异样,纷纷张口咬向重叠影子。
顾平另一只手抬起,旧铁剑连鞘点在水面。
一道生死剑意横过百丈,所有咬来的嘴都在同一刻闭合,连高速旋转的水沫也被压出一条短暂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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