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空城(1 / 1)

两人在一瞬间成功进了南门之中。

一股干燥冷风迎面吹来,周围挤压骨骼的重水在同一刻消失,两人的身体也从数万丈水下骤然落向坚硬地面。

顾平足尖在半空轻点,阴阳灵力托住两人,让他们稳稳落在一条布满灰尘的石街上。

流仙裙摆失去水流托举,轻轻绕过澜奴小腿,又在冷风里贴回她身后。

她松开顾平的腰,第一时间抬头看向南门。

身后的门洞里仍能看见另外三座城。

东门守卒跪在雨里,西门铜轮沿河转动,北门小女孩还举着半块红瓜,三座活城的声音混成模糊水响,正在门洞深处飞速远去。

灰白水幕很快从城门两侧合拢。

最后一点阳光熄灭以后,南门只剩一条向下滴水的黑色门缝。

一滴水从门缝落到石板。

水滴触地时跳了起来,反而沿着门板向上滚去,最终消失在门楼阴影里。

澜奴望着闭合城门,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苍梧命灯对她生命的抽取忽然减弱了。

“这里面过去了多久?”

“不到一刻。”

她闭目辨认命线中的变化,如果时间长了的还,她早就被抽死了,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墨寒川几人。

“墨寒川也只走了一刻。”

顾平环顾四周。

城门内的街道比水眼里看到时更加宽阔,左右屋舍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门窗全都敞开,檐角、招牌和晾衣竹竿却没有多少腐朽。

街边摊位上摆着已经石化的瓜果,酒馆门口还挂着一串落满灰尘的铜钱,几张木桌整齐放在大堂里,桌上甚至留着没有收走的碗筷。

这里像是在某一刻突然失去了全部人。

没有打斗,没有逃亡,也没有尸体。

风从空屋间穿过,只带出一阵又一阵低沉回声。

顾平放出神识,神识沿长街展开数十里,碰到的每一栋屋舍都是空的。

屋内有生活过的痕迹,也有来不及收走的日用器物,床铺与灶台上却找不到一块骨头。

这座年代不明的南泽沉城里,连死人都消失了。

顾平抬手一摄,不远处的酒馆门口那串铜钱便落入掌中,其中一枚背面铸着两个陌生的纪年古字。

澜奴辨认片刻,轻轻摇头。

顾平将铜钱收入袖中,视线重新落向街巷深处。

澜奴也察觉到这份异常,手掌已经落在后腰的锯齿印记上。

“水眼里看不到这么深。”

“墨寒川知道南门是空城?”

“他也只在水眼外看见南门无人,没人知道里面空得这么干净。”

她向前走出几步,云靴落下时带起薄薄灰尘。

顾平伸手勾住她腰后的银带,将人重新拉回身侧。

“忘了我说的位置?”

澜奴低头看着腰间那只手。

“主人站在前面,女奴怎么辨路?”

“先看脚下。”

顾平松开银带,旧铁剑向前一指。

五行湿脚印从南门下方一直延伸进城。

墨寒川走在最前,四名开门修士跟在后面,顾平从五行脚印之间感知到梧命灯抽命以后残存的气息。

走到百丈外的第一个街口时,五行脚印突然停住。

两块骨镜残片留下的微光分别转向东西两侧,青鳞蛇环也在灰尘里压出一圈试探痕迹,说明他们曾在这里辨认过方向。

最后,五行脚印全部转向城北。

顾平蹲下身,以指尖触碰其中一滴尚未干透的水。

水珠里传来一丝苍梧水令的气息,也传来墨寒川残留的渡劫威压。

这滴水离开主人还不到半刻。

顾平站起身,看向长街尽头。

一座灰白高塔从屋舍后方探出半截,塔身没有灯火,最上方却有一扇窗正在缓缓合拢。

窗后有道人影一闪即逝。

澜奴也看见了那扇窗。

“墨寒川?”

“他的脚印在地上。”

顾平将旧铁剑重新背好,斗笠下的目光沿着五行水痕一直追向高塔。

“人还没走远。”

他迈入空寂长街,澜奴穿着水青流仙裙跟在身后半步,两道影子从灰尘上并肩掠过。

而在他们身后,南门紧闭的门缝里,又有一滴水悄无声息地向上滚去。

那滴水爬到门楣下方,沿着石缝停了片刻,又朝顾平来路滚回半尺。

澜奴已经跟着五行湿脚印走出街口,云靴刚要落下,腰后的银带忽然绷紧,把她拉回顾平身侧。

“主人?”

“蹲下。”

顾平松开裙带,自己先在灰尘里屈膝蹲下,指腹擦过最靠左的一枚脚印。

鞋印里的水还带着南泽寒气,薄薄铺在石缝间,边缘已经缩出一圈浅痕。

顾平捻起一滴水,水珠离开石板之后未往下坠,贴着他的指纹朝南门缓慢滚动。

他翻过手掌,水珠依旧朝城门挪去,拖出一根细得快要断开的水尾。

澜奴低头看了几息,目光落向街尾那座灰白高塔。

塔顶窗扇已经合严,方才闪过的人影也藏进了窗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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