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停在死人留下的最后一眼,掐断他脖颈的外来修士早已走远,藏在木门后的人也照不出来。
顾平抬手擦过镜面,油罐与死人手掌一齐散去,过了两息,又从相同位置浮起。
“骨镜似乎只能留住古井显过的东西。”
曦月站在他肩侧,眉心月印映着井壁,清冷目光沿镜中雨水一寸寸往深处探。
“活人的气息全被隔在画面外面,连那个杀人的修士也留不住。”
顾平看向黑碑:“方才那道裂响,像是正好跟着卖油人断气。这么看来,这石碑应该和城中的百姓性命相关联。难道这些人存活在这些过往的城市中,是因为这座石碑吗?”
澜奴提着苍梧水令绕到另一侧,低头看了许久,井中只剩一片连人影都照不出的黑。
“方才那人死前喊了别开门,他屋里还藏着人。”
“门一开,死人还会增多,你们说那个人死之后,这座水井之中还有映照吗?”
这个猜测很明显是成立的,他们围在水井边这么长时间,也只有其他城池死人之后,这座城,这座水井才会出现变化。
甚至还有激进的结论,那就是这座井连接着其他城池,可以合理的推测,其他城池或许也有这口井。
按照他们先前的猜测的话,这四座城门对应的是同一个城池的话,那么这口井、这座石碑在每一个城池都有。
那就更有可能借着这之间的联系到其他城池了。
顾平收回手掌,将布满裂纹的骨镜放到井口上方。
镜里顿时有玄光出现,似乎有一条大河的虚影在井中浮现,众人顿时一惊。
玄光继续映照井中的那景象。
浮出一只倾倒的油罐,罐口灯芯灭了,旁边还留着卖油人垂在雨水里的半只手。
澜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口井要等别处死人,才肯给我们看上一眼。”
“死的是城里人,古井才会亮。”
顾平指了指镜里那只手:“它照的是死者最后那一眼。”
“凶手站在眼前,也会跟着入画;人一走,影子就散了,我们也只能从井中获取到其他城市的这些信息。”
曦月看着黑井:“想知道另一边发生了什么,怕是要先等一条人命。”
她说完看向顾平,月印周围的冷光更清晰了一分。
顾平摇头,他对这种结论很警惕,只有死人才能够看到其他城池的景象,那么在这四座城里搜寻宝印的这些修士们,就会期待看到其他城池的景象,看到其他城池到底有没有宝印的下落,他们就会期待有死亡的发生,这种感觉很不好。
“这口井,像是在逼人做选择,要么等死,要么看着别的城池死人。”
“我不喜欢等死人报信。这口井只要有道运存在其中,就一定有办法。”
顾平将苍梧水令压上井沿,四条街沟里的积水腾空而起,拧成水绳探入井口。
水绳只下去三尺,前端就被一股无形力量挤扁,怎么转令牌都压不下去。
澜奴看见令牌边缘渗出一道新裂,忙托住他的手腕:“它借的是城外旧水,再压,水令就会先碎了,主人,我们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顾平撤去水势,又将蛇环、骨钉与命灯摆上井沿。
蛇首刚探入半尺,四股乱水就从不同方向撕扯环身,鳞片转眼磨去一层;四枚骨钉接连弹起,命灯也认不得城中亡魂。
三块破镜更加干脆,两块残镜只照眼前人影,裂镜来回重复卖油人留下的那幅画面。
顾平把几样东西挨个拨了拨,没一样动弹。
“墨寒川在苍梧也算个人物,留下的家当就这点出息——入了城门,连口水井都镇不住。”
澜奴小声接了句:再厉害的宝物,到了如此怪异的水井面前,恐怕也要折戟。
顾平看她一眼,把法器收回。
碰上这口井,全废了。
“死物过不去,那就试试活物。”
顾平从小世界折下一根龙血桂枝,枝头还带着两片嫩叶,淡香刚飘到井上就被四股乱水撕成数段。
他把桂枝绑在旧铁剑尖,先往井中送入一寸。
左边嫩叶迅速舒展,叶脉沿枝头爬向剑身,眼看就要长成一株大树;右边嫩叶却从边缘枯卷,转眼碎成灰末。
夹在中央的半截枝条更怪,木纹一层层变浅,最后从剑尖消失,连捆住它的细线也成了空结。
顾平立刻收剑。
剩下半根桂枝落在井边,切口平整得如同天生只长到这里,小世界里那棵龙血桂也跟着抖落大片花瓣。
曦月转头望向门户另一端,桂树断枝处渗出的汁液正往树皮里缩,整棵树都在抹去刚才失去的那截枝条。
“看来井里的水不止一股——一股催它长大,一股让它枯死,还有一股,像是把长出来的那段直接抹掉了。”
澜奴看向黑井,眼神第一次露出明显忌惮:“人掉进去,筋骨、元神和来路都可能分开,一边是新生,一边是死亡,这里代表的是死亡和新生的力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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