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奴站在井对面,视线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停了停,随后低头检查磨损的蛇环,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顾平看见了:“想笑就笑。”
“奴婢怕主母也冻我的腿。”
曦月瞥她一眼:“你的腿归主人管,我嫌麻烦,什么阿狗都要我来管吗?你不过一个小女奴而已,在她身边连丫鬟都算不上,没有你插嘴的地方。”
澜奴把蛇环收回袖中,脸上那点笑还是收了出来。
这样的主母还真是霸道呢。
曦月扫她一眼:笑够了?
回主母,还没。澜奴答得飞快,然后往后退了半步。
东城。
顾平看不见的另一段年月里,雨水正沿东城石桥流进护城河。
夏元贞从桥下水光里走出,湿透的衣摆贴着修长双腿,凤眸里的火光将周围雨幕烧出一片空处。
她落地第一眼就看见横在油铺门前的尸体。
油罐还在往外流,灯油混着血水漫过石阶,一只粗糙手掌垂在门槛外面,五指死死抓着门缝,指甲翻了两片。
门内传出压得极低的哭声。
夏元贞蹲在尸体旁边,指尖从断裂颈骨上方掠过,一缕污黑灵力立刻缠上她的护指。
这股力量来自外面,沾着南泽以外的灵气,也留有行凶者的气味。
她抬起赤凤剑,剑鞘扫过地面积水,凶手离去留下的脚印立刻在火光里显出暗边,一直通向城心。
“这些人真是该死呀,连这些无辜的凡人都杀。”
木门后传来一下轻响。
一只小手从门缝探出,想抓住死者袖口,又被里面的妇人慌忙抱了回去。
“别出来。”
夏元贞的声音隔着雨幕送进屋里:“杀他的人走了,附近还有外来修士。”
屋中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身体撞在门板上,哭声仍从指缝漏出。
“仙人,他真的死了吗?”
夏元贞垂眼看着卖油人青紫的脸,沉默一息,将尸体抱离泥水,平放到屋檐下面。
“我来晚了一步。”
门缝里的孩子用力挣开母亲,哭着喊道:“我爹让我们别开门,他还在外面!”
夏元贞抬手一拂,皇道火沿门框铺开,将油铺护在一层温暖火光里。
“先听你爹的话。”
“门外的人,你们不是对手,这段时间尽量藏起来。”
她提剑站起,火焰照亮腰间一枚被雨水打湿的旧香囊,香囊里装着顾平以前随手刻给她的一块木牌。
木牌进城以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断,也寻不着顾平的气息。
夏元贞捏了捏木牌,抬眼望向远处最高的钟楼。
东城仍有成千上万盏灯,酒楼窗内坐满惊慌百姓,街角菜摊被雨冲得东倒西歪,巡城差役正举着灯笼往油铺赶来。
对他们来说,天外忽然掉下一群修士,第一份见面礼就是一条人命。
夏元贞收起香囊,沿火痕走向城心。
她走出半条街,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落下的石桥。
桥下护城河冒着密密雨泡,方才吞下她的东门水影早已散去。
赤凤剑探过河底,惊散的鱼群很快重新聚拢,那道水门连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一名巡城差役提着灯笼赶到油铺,远远看见她立在桥边,先被容貌晃得愣了一下,紧接着又想起门前尸体,握刀的手指立刻发白。
“你也是从天上来的仙人?”
“从水里。”
差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护城河,脸上惧意更重:“城外大泽每年都吞人,河里从未冒出过城门,仙人,你到底是从何处进来的?”
夏元贞没有回应他的问题。
问道:“城中最高处在哪儿?”
差役指向钟楼,指尖抖得灯火跟着乱晃:“城心钟楼,旁边有一块祖碑和一口老井,祖碑非常神异,是我们祭祀的神灵,城里办大祭才会过去。”
“那口井能出城?”
“老人们说井里通着大泽,年轻人拿石头试过,石头落下半日也听不到回声,后来便封了。”
桥下水影直通东门,城心又立着同样的黑碑古井。
夏元贞顺着长街望向钟楼,心里已有了方向。
她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先写顾平真名,又抹去重写莫问,玉符上的灵光两次都只亮到一半,随后沿边缘碎成细末。
差役看见灵玉自行崩碎,向后退了两步,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仙人你也走不了?”
“什么意思?”
“方才也有一位强大的仙人,进门之后找不到出城的路。”
夏元贞把碎玉收进掌心:“我会找到路。”
她语气笃定,差役慌乱眼神也跟着稳了少许,提灯往前追出几步,又停在赤凤剑留下的灼痕外面。
街边酒楼全都关了半扇窗,卖菜妇人抱着孩子缩在雨棚下,几名学徒正在合力拖动木架堵门。
谁看见夏元贞都先盯住她的剑,再看她经过以后是否留下尸体。
这里的人过惯了安稳日子,衙役佩刀薄得砍不动城外的妖兽,屋门也只防风雨,连护城阵法都被修成了节庆放灯用的花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