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银白色树的芽苞在第四天清晨展开了第一片叶子。不是完全展开,只是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一小片嫩绿的叶尖,像刚睁开一条缝的眼睛,正在适应这个早晨的光线。阿月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碰它,只是在树下站了片刻。水声从村道那边传来,隔着几道院墙和树影,已经很轻了。
他在门槛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把刀和那块木头,把刀刃贴着木头表面,比了比昨天刻过的那道痕,又顺着那道痕的方向拉了一刀。木屑卷起来,比昨天更薄,边缘更光滑,像一条细长的小路正在向前延伸。他没有停,又拉了一刀,然后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道刻痕的走向,又沿着它刻了第三刀。
星星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院子里了。他蹲在阿月旁边,安静地看着那把刀在木头上走。阿月刻完一道痕之后,停下来把刀搁在膝盖上,拿起木头在光线下看了看,又放下。“你在刻什么?”星星问。阿月想了想。“还没想好。”他没有继续刻,把刀和木头都收进怀里,靠在门框边看着院子里那棵银白色树新展开的叶片,像在等那块木头自己告诉他该刻什么。
中午,阳光落在院子里那棵银白色树的树冠上,新叶的边缘已经泛出了一层浅淡的银光。阿月又坐在门槛上,把那块木头和那把刀掏出来。他握着刀,沿着昨天刻过的那几道平行线中间,又拉了一刀。这一刀和之前的走向不一样,稍微偏了一些,斜斜地切过去,和之前那些平行线形成一个小小的夹角。他停下来看了看那道新痕,没有把它抹平,继续握着刀,沿着那个夹角的方向又拉了一刀。两道斜线在木头表面交汇,形成一个浅浅的三角形。他握着刀在那个三角形的边缘停了一会儿,没有继续刻。
傍晚,阿月把那块木头放在膝盖上,在晚光里看了一会儿。那些刻痕在斜阳下投出细长的影子,像一幅还没画完的草图,正在等着被继续补全。他伸出手指,沿着其中一道刻痕摸了一下,指腹触到木头表面轻微的凹陷,粗糙的、刚被切开的新茬还带着木头的味道。他没有再动刀,把那块木头收起来,放回怀里,和那把刀靠在一起。
入夜之后,那棵银白色树在月光下泛着极浅的银光,树根旁边的青苔又蔓延了一些,贴近新土的边缘,在夜色里泛着一层细密的水光。阿月靠在门框边,把怀里那块木头掏出来,借着月光看了一会儿,又把刀刃贴在那些刻痕的边缘比了一下,没有继续刻。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远处旧河床的水声若隐若现,像一道正在向北延伸的细线,在夜色中缓缓地、持续地向前走去。阿月把那块木头重新收进怀里,那把刀也贴着木头,被他体温焐得温热。他站起来,走回屋里。那些刻痕正在等待更多的时间来填满它们。银白色树的新叶在月光下微微张开,像是已经适应了这个春天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