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浑身涌动着恐怖的黑雾。
那些雾气如同烧沸的沥青,黏稠、滚烫,每一次翻涌都从裂缝深处带出更多积蓄了无数纪元的怨毒。
它在虚空中微微颤动着。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那种激动太过强烈,强烈到它无法完全压抑,从它本体的每一缕魔气中渗透出来,在周围的空间中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
它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久到那些远古的记忆都开始褪色,久到它曾无数次在孤独中怀疑,是否还能遇到它可以重新离开这里的肉身。
但现在一具活生生的完美肉身就站在祭坛边缘,近得它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沌本源与涅盘之火交织的气息。
那股气息让它既憎恨又垂涎。
憎恨是因为这气息属于那只臭鸟的传承,属于那个将它封印在这里的宿敌。
垂涎是因为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都比它漫长岁月中遇到过的任何一具都要完美,比他之前骗过的所有闯入者加起来都要完美。
“小子,臣服于本座。”
黑影的声音从高处压下来,厚重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墓碑砸在这片寂静的虚空中。
它说话时周围的黑色雾气随着音波缓缓扩散,在虚空中拉出无数道细长的触须,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黑暗中缓缓摊开了掌心。
“把肉身献上来,以后本座就是这片天地的新主宰,到时候,你也算是站在这片天地的顶尖了。”
它说这话时语气极为笃定,仿佛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布一个已经注定的结果。
“新主宰?”
楚浩站在漆黑的祭坛下方,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轻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懒得掩饰的笑话。
最初只是低声的嗤笑,嘴角微微一弯,喉咙里挤出几声极淡的气音,像是怕吵醒了什么似的。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加掩饰,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笑意冲破了所有克制,化作一阵阵毫不留情的嘲笑,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反复回荡。
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如刀般直刺半空中那尊不可一世的人形黑影。
“你笑什么?”
黑影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
它眼眶中那两团暗红色的地狱鬼火猛地蹿高了几分,从原本的拳头大小暴涨到头颅大小,将周围的黑雾都映成了一片猩红。
在它的预想中,得知了它是与真凰同生于混沌的至高存在,曾经掌控大道本源的万古巨头,连那只臭鸟都需要联合万族才能勉强封印的无上至尊,眼前这个弱小的人类应该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才对。
它沉睡了太久太久,极度渴望看到鲜活生灵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那种恐惧对它的神魂来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加滋补。
可现在这个人类居然在笑?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不加任何掩饰的嘲笑?
就像听到一个被关在牢房里的人说自己是世界之王,那种笑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我笑你大言不惭,笑你可悲可笑。”
楚浩收敛了笑声,但脸上的轻蔑却比之前更加浓郁,几乎要从眼角和嘴角溢出来。
他不仅没有后退半步,反而缓步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靴底踏在石阶上那些被黑色液体腐蚀出的深坑边缘,与焦黑的石面碰撞出一声极清脆的响声,像是一枚棋子被稳稳地拍在了棋盘上。
这一步让黑影不由自主地往后微微仰了仰身。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错愕。
它没想到这个人在退路被断之后不但不求饶,反而还敢往前逼近。
楚浩就这么站在满天翻涌的黑色魔气正下方,白衣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衣袂在魔气中翻飞却始终不曾沾染一丝一毫的黑暗。他掷地有声地开口。
“你不过是一个在远古时代争霸失败的残魂,一条被真凰打得形神俱灭,靠着别人心脏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
楚浩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精准无比的飞刀,狠狠地扎在黑影最不愿被人触碰的旧伤上。
“你有何颜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有什么资格让我臣服?”
楚浩的话语充满了无尽的讥讽。
“放肆!”
黑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怒啸。
声音尖锐到连虚空都承受不住,以黑影为中心炸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
波纹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横扫,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白雾,白雾又在下一瞬被更远处的波纹追上,震成了虚无。
波纹重重撞在祭坛的石阶上,将那些本就龟裂的赤金古石震出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缝。
碎石从裂缝中簌簌落下,还没来得及落地便被空气中弥漫的魔气碾成了粉末。
此时,它是真的怒了。
“放肆?我不仅放肆,我还要亲手揭开你这层遮羞布。”
楚浩根本不理会对方的无能狂怒,他的声音不但没有被那怒啸压下去,反而比之前更加响亮,每一个字都穿透了音波的轰鸣,清晰无比地灌入黑影的意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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