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的声音无比的刺耳。

“想当年，本座与那只臭鸟同生于混沌之中，同掌控大道本源，本是这个世界上最为高贵的存在……”

它的声音在这里微微顿了一下。

这一顿极为短暂，短暂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就是这一顿，让它的语气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从愤怒转向了某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那双暗红色的火焰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其难以捕捉的光芒，那不是愤怒，不是怨毒，而是一种连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对那段岁月的怀念。

那时候它还拥有完整的身体，还拥有无尽的力量，还与那只臭鸟并肩站在所有生灵的最顶端。

它们是混沌中诞生的唯二存在，是光与暗的孪生兄弟，是所有法则的源头与归宿。

那时候还没有太古洪荒，还没有万族争锋，还没有那些后来联合起来镇压它的伪君子。

那是一个只属于它们两个的时代。

“但是……”

它的声音骤然变得无比尖锐，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它的喉咙上。

所有的怀念都在一瞬间被更加汹涌的愤怒所淹没，那些美好的回忆不过是它用来自我折磨的毒药，越是回忆起当初的并肩而立，便越是痛恨后来的反目成仇。

“那个该死的家伙却是为了那可笑的正义，为了那虚伪的光明，竟然联合其他的那些伪君子，将本座给镇压了！”

它在说到“镇压”二字时几乎是在嘶吼，两个字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它整个身躯的每一寸黑暗物质中同时炸出来的。

百丈之躯在虚空中剧烈地颤抖着，身上那些流转的魔辉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缝，裂缝中透出更加浓郁的黑暗，那是它的力量在情绪失控时无意识地外泄。

那些伪君子……它至今还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法则气息，记得他们每一个人在那场大战中对自己造成的每一道伤口。

它记得他们，就像一头野兽记得每一个曾经伤害过它的猎人的气味。

“甚至还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想要将本座给彻底地抹杀！”

它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忽然从尖锐转为低沉。

低沉不是平静，不是释然，而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它的喉咙里。

那只臭鸟确实是死了。

而且还将自己的整颗心脏都化作了这座牢笼的一部分，用最后的力量化为九十九级石阶、远古浮雕、金色神纹以及那些永恒燃烧的守护之火，将它的残魂永远地镇在了这座祭坛的顶端。

但它没有死。

它活了下来，靠着那一缕在最后一刻悄悄附着在心脏上的残魂，靠着无数纪元的隐忍与算计，靠着对每一个闯入者的诱惑与欺骗，活到了现在。

它赢了。

那只臭鸟死了，而它还在。

这是它无数纪元以来唯一可以聊以自慰的胜利。

“但是！”

它的声音忽然又拔高了几分，那低沉只是短暂的停顿，紧接着便是更加疯狂的得意与炫耀。

它就像一个好不容易在牌桌上赢了一把的赌徒，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它那一把赢得有多漂亮。

“它太小看本座了！本座的生命，又岂是它那种伪君子能够轻易抹杀的？就在它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的那一刹那，本座的一缕残魂悄悄地附着在了它的心脏之上！”

它说到这里时，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得意与疯狂。

那份得意将它之前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压了下去，让它忘记了那只臭鸟的死对它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失败。

如果那只臭鸟还活着，它至少还有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可那只臭鸟死了，它便只剩下无尽的孤独与怨恨。

它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它不愿去面对这一点，所以用得意与炫耀将它深深地埋了起来。

它就像一个躲在暗处的小偷，在炫耀自己如何从守卫最森严的宝库中偷走了最珍贵的宝物，那份得意让它暂时忘记了自己依然被困在祭坛上，依然离不开这方寸之地。

“我的这一缕残魂随着它的那颗心脏，一起坠入了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等待着复活的时机！”

它的声音在这里又顿了一下，那双暗红色的火焰眼眸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耐心，也是焦灼，是自信，也是不安。

无数个纪元过去了，它的力量早已不复当年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它的残魂在漫长的等待中被消磨得千疮百孔，它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放弃，但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被那股刻入骨髓的恨意重新点燃。

它不能死，在它把那些伪君子全部撕碎之前不能死。

而支撑它活到现在的唯一信念，就是等来一具足够完美的容器。

曾经也有其他生灵来到过这里。

但是他们的肉身不行。

直到今日，这个人类的肉身……太完美了。

正是它重新君临天下的好机会。

此时，它微微低下了那颗没有面孔的头颅，将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眸凑近了楚浩所在的位置。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楚浩能感受到那两团火焰散发出的冰冷寒意，近到他能闻到那股从黑影身上不断散发出的腐尸般的恶臭。

黑影的眼神之中翻涌的贪婪与渴望几乎要凝成实质，化作无数只无形的手从黑影的眼眶中伸出来，在虚空中疯狂地抓挠着。

“而你就是本座等了无数个纪元，才等来的那个最为完美的容器！”

它的眼眸死死地锁在楚浩身上，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审视着这具它梦寐以求的混沌真凰道体。

它看过了他的丹田，那里燃烧着它最熟悉也最痛恨的涅盘之火，那火焰曾经属于那只臭鸟，现在却在这个蝼蚁的体内熊熊燃烧。

它看过了他的识海，那里悬浮着一朵它从未见过的混沌青莲，那青莲的力量让它既垂涎又忌惮。

它看过了他的道体……这具圆满之境的肉身，每一寸骨骼都流转着璀璨的金色道纹，每一道道纹都是它重返巅峰的完美基石。

“你就是本座……无数纪元等来的完美肉身！”

它的声音变得无比轻柔，轻柔到让人几乎忘记它的真面目是一颗散发着腐尸恶臭的漆黑魔心。

它那双暗红色的火焰眼眸中翻涌着的贪婪，几乎要将眼眶中那两团火焰都染成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