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宝玉跟麝月正说话间,忽然这外头有一个这麝月的小姐妹过来哭诉,嘤嘤的,那人就在外头畅哭。
“怎么回事?你这见天的,怎么净有人过来扰你?你待下也太不严了些。”宝玉说。
麝月笑了,“谁比你心软呢?行了,咱们这没正形的说了一车子话了,我也去看看,左右我才是他们的家长。”
说着麝月颇有些自豪的站了起来,走了过去。她推门一看,门口正哭的不是莺红是谁?
“怎么了?怎么?你说话呀?”麝月说,“好端端的怎么哭上了?”
宝玉也出来问。他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心里头,依然是那心软的宝玉。
“方才殷公子来了,那殷公子待蕊仙和那绿是一个样子,对我又是一个样子。他们摔了一个那殷公子的玉船车,翡翠似的碎了一地,他还说摔得好。轮到我,脆了一个茶盏,他就要我的命,可见我在这慧香楼,是没脸子的了。”莺红说。
麝月一听,想着这种事情,是真委屈,最怕的不是这严苛的人,尤其是来的这些看客,最怕的是人家厚此薄彼,抬高了这个贬低了那个,恩宠了这个薄待了那个,那是真叫人心里头难受。
莺红的委屈,麝月是最懂的了。
而随着这个麝月的年纪渐大,心里头也越发凄惶。
她觉得这来慧香楼的客人都是新鲜劲一过,就将这个忘了,将那个薄了、抛在脑后的。
这种新鲜劲,是最靠不得的了。
之前这莺红简直就是这殷公子的心头好。如今这殷公子,今日待蕊仙跟那绿是一个德行,明天对着别样的美人,不过又是一轮醉酒,都差不多。
哎,与其花功夫在这事上,倒不如自顾自的攒点钱。麝月想着,于是打算劝慰两句,说:“要不你就此歇了心吧,这殷公子,我也懒得劝了。他素来是个喜新厌旧的,他对那蕊仙跟那绿,也不是真的怎么样,你还做那姨奶奶的梦呢。罢了。”
麝月说:“打水回去将脸洗了,再吃点果子。我这慧香楼,短你们银钱了不曾?”
这说话间,麝月说,“之前你那姐姐,退亲了回来,又嫁了人。那时候,是谁跑到你家,巴巴的给你撑场面的?还不是蕊仙跟那绿。你们三个,原先好的跟什么似的,如胶似漆,就是形容你们。”
麝月说着看向这莺红。
“好了,”麝月说,“如今,你这妆都哭花了,小猫似的,快去洗了脸来,倒一杯茶喝。男人,客人,就是那窗外的月亮,别惦记,你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你这样的美人,原该自个活得畅快,可想通了?”麝月问。
这段话,又勾起了这莺红的乐子,又勾起了她的伤悲。
“嗨,再灵巧的人又有什么用?转瞬之间,不过又是让人厌了罢了。”莺红说。
“为的是哪桩啊?”麝月说,有点吃惊,她看着这莺红道,“从前,你最想得通了,今儿倒为一个殷公子绊住了,你还真上了心啊。”
“怎么?难道我真个一辈子不嫁人?没个人,孤零零的。若是都是几个姐妹老了堆在一处,这个给那个撑场面,这人世间的事,也太过简单,太过无聊了。”莺红说。
“我就知道你一片痴心,是想自个为难自个。”麝月说,说着这麝月又伏在这莺红的耳边说了一番话。
“真的吗?”莺红问。
宝玉在一旁看着说:“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怎么还回避我?”
这莺红一听,跟麝月两个也笑了。
“自然能成。”麝月说,“这对于我来说,不过是轻轻巧巧的一桩事。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听到麝月这么说,这莺红心满意足的走了。
“怎么?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呀?怎么这么急人,就把我晾在这,最烦别人吊我的话头了。你得告诉我。”宝玉说着又摆出了那小时候的样子。
“去给二爷拿一大盒子点心过来,让他有的挑。”麝月吩咐。
“是。”一个小厮在门口就应着。
小厮当真给宝玉拿了一大盒点心来。
“这么多,够我吃一个月了。”宝玉笑说,“哎,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呀?真个不能让我知道吗?说什么避着我,还不说出去。我是别人吗?哎呀好麝月,你告诉我吧,我会为这事睡不着觉的。”宝玉撒娇道。
“是轻轻巧巧的一桩事,我既然答应了莺红不说出去,就绝不会说出去。你呀,最是个漏勺,我告诉你,那还不全都传开了?”说完,麝月又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哎,对了,我倒是想起咱们刚刚说的了。”宝玉说,“你怎么样呢?你如何从这里脱身,才是真的。”
“脱身?如何脱身?脱身到哪里?”麝月问,“我已经待惯了,左右这里,才是最自由的,这慧香楼,只是我的产业之一。我名下,资产少说也有十几座慧香楼。这里有我后半生的保障,况且,我也能成为这些小姐妹的依靠。这是那深宅后院的生活,能比得上的吗?在这里,我管得更宽,甚至还能对那些所谓的恩客,有些影响力。”麝月说着自嘲,她神色十分认真。
“咱们说咱们的,你说他们干嘛呀?”这宝玉满脸的忧愁似的。
“我难得来一趟,咱们正经说话。这个——我那边也需要人啊。”宝玉想着说,“与其你又跟个陌生人一处,不如跟着我一处。”宝玉说的还挺认真。
“怎么?当我一段时间的主子,就想一辈子当我主子了?”麝月笑着说,“你那要是缺人,我这边也有很多上赶着想去公子家做那姨奶奶的小姐妹,少说不得有三五十个你能看得上的,我介绍了你去,就算你那边再家大业大的,我也能让你那边有充头脸的,如何?到时,你再给我些个好处,给我封一些个什么红包,你那不是多的银票吗?”麝月说的越发尽心尽力。
“好了好了,说不过你,我这才起个头,想要请你,你倒有一车子话,一楼子的人,准备塞给我。”宝玉说,“你既在这待的无碍,我也不枉做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