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烽烟四起(1 / 1)

帐帘大开。

冷风卷进来,来人是审配帐下的亲随幕僚。

他一身风尘,刚进帐两步,双膝便软了,整个人重重跪在方砖上。

额头抵地,双手高举。

掌心里,托着一卷封了厚厚火漆的帛书。

亲卫上前接过,呈到榻前案几上。

袁绍劈手扯开封泥,摊开帛书,就着晃动的灯火往下看。

只看了第一行,他脸上那点血色便退得干干净净。

“官渡败讯传至邺城,全境震动。”

开篇就是一记闷棍砸在胸口。

再往下,审配列出第一桩大患。

黎阳附近沿河郡县,已经生变。

朝歌、安阳一带数县,县令命人紧闭城门。

邺城发出的调粮文书,全都石沉大海。

当地衙署闭门不纳官差,更不肯输半粒粮秣。

更有甚者,城中乡绅已暗中串联,派人乘夜渡河,私通南岸曹军。

袁绍死死捏住帛书边缘。

丝帛被他揉出死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朝歌。

安阳。

这几处地方,全在黎阳背后。

那是通往邺城的咽喉。

一旦这些郡县彻底倒向曹操,他手里这三万残兵,就真成了被困在河岸上的败军。

前有大河,后路断绝。

进不得,退不得。

若曹操此时得知消息,遣一军渡河,再与叛县前后夹击。

他袁本初,便要在黎阳彻底栽死。

帐外守值的两名偏将听见动静不对,其中一人壮着胆子,拨开帐帘朝里看了一眼。

正撞上袁绍那张惨白发青的脸。

那偏将心头一颤,忙缩回脖子,老老实实退远。

军情还没传开。

可那股大厦将倾的死气,已经顺着帅帐缝隙往外渗。

袁绍压下喉间翻涌的甜腥味,继续往下看。

第二桩事,更扎眼。

魏郡辖下数县,豪强望族据坞堡而守。

各家不再遮掩,开始大张旗鼓聚拢丁勇、佃户。

少则数百,多则数千,拥兵自保。

邺城送去的调令,他们置若罔闻。

不接差役。

不交赋税。

赵国、中山诸地情形更坏。

各地名门大户互通音讯,隐隐结成一气。

审配在信中写了四个字。

各自为政。

袁绍将帛书重重压在膝头,胸膛剧烈起伏。

这些人,从前都是他治下最恭顺、最懂规矩的臣民。

每年上贡粮草钱帛,见了袁家的大旗,无不叩首相迎。

当年郑玄死在路上,这帮人虽有怨言,却也只敢私下嘀咕几句,连个响声都不敢放出来。

可如今,官渡一败,把他这尊镇压四州的金身烧出了裂痕。

这些豪强名士,就变了脸。

他们不是要立刻举旗造反。

他们更精。

锁死大门,握紧刀枪,站在高墙上冷眼旁观。

说白了,就是看盘。

看他袁本初还能不能撑起河北这片天。

一旦他倒下,这帮人转头就会开城迎曹,笑得比谁都恭顺。

墙倒众人推。

世家门阀的心肝,向来如此。

袁绍呼吸越来越重,手指抖得几乎按不住帛书。

他强迫自己继续看最后一段。

这一段,才是真正要命。

“西境黑山贼于毒、白绕等部,探知大军新败,趁虚而出。贼众寇掠乡邑,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连日来,贼众合兵一处,兵锋已逼近邺城郊外!”

“邺城内守军不足万人,四面受扰,人心惶惶,恐难持久。”

“望主公早归,统筹诸军,剿平叛乱,安定四州。”

最后一句落入眼中,袁绍整个人僵在榻上。

黑山贼。

那群躲在太行山里的流寇。

昔年公孙瓒还在时,他们尚能折腾几下。

自从他袁绍一统河北,这群人便只能缩在山中,不敢正面招惹官军。

平日里不过偷袭乡亭,劫掠小县。

可眼下,他们竟敢趁他主力溃败、内部空虚,纠集大股人马杀出来。

还直逼邺城!

邺城是什么地方?

那是他的根基。

府库钱粮在那里。

文武僚属在那里。

妻儿女眷也在那里。

那点不足万人的老弱守军,拿什么去挡这群红了眼的亡命之徒?

“啪!”

袁绍猛地一翻手腕,一巴掌狠狠拍在榻沿上。

帛书被劲力带得翻飞而起,落在冰冷的青砖上。

帐中信使伏在地上,肩头止不住发颤,连求饶都不敢。

“反了……”

袁绍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低吼,双目赤红。

“全反了!”

他猛地起身。

只是双腿虚浮,身子刚站稳便往旁边一栽。

两名亲卫急忙上前搀扶。

“滚开!”

袁绍挥臂甩开左右,硬生生挺直脊梁。

“曹孟德烧我的粮,他们便敢绝我的后路!”

“连太行山里那帮贼寇,也敢趁机捋我的虎须!”

他大口喘息。

每吸进一口冷气,胸腔里都像被刀子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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