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江东来使(1 / 1)

天光大亮,晨雾散尽。

许都城中,市集已热闹起来。

官渡大胜的消息早已传遍街巷。上到士族公卿,下到贩夫走卒,都像是吞了一颗定心丸。

毕竟袁绍兵临黄河那阵子,没人嘴上说怕,可夜里关门的声音,一个比一个重。

许都一直被荀彧整顿得井井有条。

粮价、城防、官署调度,样样不乱。

寻常百姓只觉得战火离自己还远,可那些真正看得懂天下局势的世家大族、公卿大夫,却早已提心吊胆了不知多少时日。

如今曹操在官渡大破袁绍。

这口压在许都头顶的闷气,总算散了大半。

只是,外间越热闹,司空府内堂便越显得安静。

曹操今日没有穿平日在军中常着的轻便常服,而是换了一身玄色襈红边的大朝服。

头戴进贤冠,绶带系得一丝不乱。

连袖口的褶皱,都被抚得平平整整。

官渡之后,各地诸侯陆续遣使入许都。

此时此刻,他坐在这里,代表的便不只是手握重兵的曹孟德。

更是汉家朝廷的司空。

衣冠,就是威仪。

案上摊着几份墨迹未干的军报。

郭嘉倚在右侧,姿态散漫,像是没睡醒。

荀彧则立在左侧两步之外,双手交叠,规规矩矩拢在宽袖之中。

一动一静,恰好守住案前气象。

亲卫自外间趋步入堂,躬身禀道:

“司空,江东使臣已由驿馆请至府外长街,正候传召。”

曹操微微颔首。

“请。”

不多时,堂外长廊传来引路小吏的脚步声。

另一道脚步随在其后,落在青石板上,不疾不徐。

片刻后,一道修长身影跨过门槛。

曹操抬眼看去。

来人不过二十上下,身量挺拔,面白无须。

入堂之后,他并不四下张望,只依着汉家朝见之礼,行至堂中,长揖及地。

“江东孙讨虏帐下近侍徐详,奉我主之命,拜见司空。”

青年使臣声音清朗,尾音稳得很。

曹操端坐主位,目光落在他身上,慢慢审视了一遍。

孙仲谋承继父兄基业未久。

此番遣使北上,不用张昭那等名震江东的宿老,也不遣周瑜那般手握重兵的虎将,却偏偏挑了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近侍。

这就有意思了。

年轻人阅历浅,在朝堂老手面前容易露怯,好拿捏。

若事情谈不拢,寻个理由斥退,也不至于伤了两家明面上的体面。

可在曹操看来,这徐详敢孤身站在司空府内堂,背不弯,声不颤,胆色便已胜过南边许多只会清谈的老儒。

孙权派他来,未必是在示弱。

这波递过来的,怕不是软话,而是探路的刀。

徐详直起身,自宽大袖管中取出一卷加了火漆的帛书。

他双手平举过头,目光仍规规矩矩垂在地砖上。

亲卫上前接过,转呈曹操手中。

曹操挑开封泥,将丝帛在案上徐徐展开。

徐详这才开口复命:

“禀司空,我主遣详北上,首报南地军情。”

“孙将军奉朝廷之命,已率大军踏破皖城,庐江悉数平定。”

“逆臣李术,授首伏诛。”

他说得顺畅,语气也恭顺。

可这份恭顺里,偏偏藏着一股江东新主的锐气。

话音落下后,徐详又轻描淡写补了一句:

“我主恐李术余孽潜逃,乱及周边州郡,故尽诛城中附逆之众,以绝后患。”

内堂里的气息,忽然沉了半分。

尽诛附逆之众。

说白了,就是屠城。

杀光城中不肯归降、或被定为附逆的人。

这等手段,向来最容易被名士抓住痛脚。

可徐详偏偏把它摆到明面上说,还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这便不是单纯报捷了。

这是孙权借皖城的血,在给江东内部那些还不服气的老臣和士族立规矩。

谁敢不认他这个少主,皖城就是下场。

再往深处看,也是向许都表态。

江东拿朝廷的名义讨逆,杀人也披着“奉诏平乱”的外衣。

顺便告诉刚赢了官渡的曹营:江东兵马也不是摆设,刀锋一样见血。

郭嘉扭过头,视线懒懒落在徐详身上。

荀彧眼睫微垂,并未开口。

徐详低着头,眼尾余光却很快往帅案后扫了一下。

他在看曹操。

看这位刚击溃河北霸主的权臣,听见“屠城”二字时,会不会惊怒,会不会忌惮,又会不会当场发作。

然而曹操端着帛书,面色没有半点变化。

当年,他屠过的城,见过的血,怕是比皖城惨烈百倍。

孙权这点杀鸡儆猴的手段,在他眼里,还算不上惊天动地。

乱世诸侯想站稳脚跟,谁手里没几条人命?

只不过有人藏着杀,有人摆出来杀。

“孙将军奉诏讨逆,克复庐江,忠勇可嘉。”

曹操放下丝帛,语调平缓。

他脸上甚至带了几分长辈看后进的嘉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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