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邺城冬议(1 / 1)

这一带商户,多是许都本地富绅。

先前许攸纵容手下,在这一片没少折腾人,米铺、布庄、酒肆,都被刮过油水。

林阳目光扫过临街几家铺子。

掌柜们照旧坐在柜台后拢着袖子算账,伙计低头搬货,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可仔细一看,就能瞧出端倪。

大白天,还没到掌灯的时候。

那几家商铺的门檐下,竟早早挑起了纱笼。

纱笼里虽还未点上蜡烛,但看的出意有所指。

商户们一句话没说,一个字没骂。

可这纱笼一挂,意思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压在头顶的瘟神,终于没了。

过往客商和百姓路过,也不点破,只彼此递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旧功再大,也不能没了规矩。

丞相顾念旧情,可以容你张狂,可以赏你田宅,也可以让你在许都多几分脸面。

可这一切都有前提。

不能越界。

一旦越过那条线,管你是功臣还是故交,该死照样得死。

林阳拉住缰绳,转头看向落后半个马位的马钧。

“德衡,你看看。”

他用马鞭随意一点街边景象,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

“我那子德兄啊,就是个爱操心劳碌的命。”

林阳摇头叹道:“常常在我面前长吁短叹,为了丞相该如何处置这些杂事,愁得连酒都喝不下去。怕这怕那,生怕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

“岂不知,人家丞相办法多得很。”

马钧骑在旁边,脸色顿时变得古怪。

林阳却完全没察觉。

他看着街头那些故作平静实则满心痛快的商户,继续说道:

“死了一个许攸,追封厚葬,安抚冀州降将,面子给足。回头再重罚许褚,把法度架起来,谁也挑不出大错。”

“可你再瞧瞧许都百姓。”

林阳抬了抬下巴。

“这满街的纱笼,这藏都藏不住的喜气,谁还真去计较丞相是不是赏罚分明?”

“百姓只知道一件事。”

“丞相容不得欺压良善之徒。”

林阳拍了拍马颈,笑意更深。

“民心这东西,不就稳稳当当收回来了?”

“这等翻云覆雨的手腕,哪里还用得着他子德兄跟着瞎操心?”

马钧听得后脊梁都有些发凉。

先生不知道孟良就是丞相。

他却知道。

而且见过太多次。

偏偏这事他一个字都不能点破。

眼下听着先生在大街上,一口一个“子德兄”,一口一个“丞相”,前后点评得头头是道,马钧只觉得自己坐在马背上都不安稳。

这话若是传到丞相耳朵里……

不对。

以丞相的性子,说不定还真想听。

马钧憋了半天,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是……是……”

“先……先生说……说得对。”

“孟……孟先生……确……确实多虑了。”

林阳全然不知马钧心里的苦,以为这小子只是木讷。

他心情不错,将马鞭一挥,催动坐骑向前。

“走,去尚书台。”

冬日冷风迎面吹来,林阳却半点不恼。

“也不知道令君今日忙不忙。”

他笑了笑。

“咱们去问问他,看有何事可以找些来做!”

难得看到先生这么积极主动去解决朝堂问题,马钧赶紧闭嘴,一抖缰绳,驱马跟上。

两人穿过积雪未化的长街,朝尚书台方向快步而去。

......

邺城大将军府。

厅外寒风卷着碎雪,顺着半开的门缝直灌入廊道。

堂内几盆炭火烧得很旺,火光打在上方的雕梁上,映出斑驳的红影。

袁绍坐在主位上。

他抬手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两声低咳。

较之上个月,他脸上的青灰之气退去了些,但唇色依旧发白。

面前的宽大书案上摆着一只黑釉药碗,里面还有未倒净的药渣。

堂下,文臣武将分列两侧。

但如今这座次,和往日已经不同。

逢纪坐在左首第一张食案后,脊背挺直。

审配挨着他往下坐。

郭图坐在最末尾的偏席上,身形似乎比旁人窄了一圈。

他两手交叠,捧着一叠简牍文书,眼皮耷拉着。

整个大厅里没人说话。

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劈啪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外传来。

一名披甲斥候快步入堂,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军报。

“禀主公。南线探得实情。白马渡口已有曹军将领刘延率部重新驻守。官渡大营由曹仁统领重兵。曹操本人已拔营退回许都。”

斥候停歇一口气,继续往外报:“侧翼于禁、乐进,沿黄河南岸各处渡口布防。曹军正连日修筑营垒,增设多处粮道哨站。”

报完这些,斥候抬头看了主位一眼,补上一句:“南岸斥候活动极频。日夜不停巡视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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