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周,周星星在一个周六的早晨感觉到了变化。
那天他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不再是盛夏那种白亮的色调了,而是带着一层薄薄的暖金色。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见花园里那棵树的叶片边缘已经开始微微泛黄,只有尖端那一小圈变了色,面积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要凑近一些才能分辨出颜色的不同。树冠中间仍然是大片的深绿色,只有边缘的几片叶子先开始反应,像是整个季节在树顶抹了一笔淡色的痕迹。
上午他去了阿丽的店面一趟。八月的第一个周末,客人比七月下旬略多了一些。他到的时候阿丽正站在柜台后面往货架上补新到的明信片,看到他便抬眼点了个头,继续低头忙着手里的事。他站在货架旁边翻了几张新到的明信片,图案是港岛秋季的摄影作品,有一张拍的是秋日黄叶掩映下的老街道。
这批明信片到得挺及时。他把那张秋叶明信片放回架子上。
供应商说秋季款会陆续上架。阿丽把最后一摞明信片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夏天就快过完了。
他在店里待到将近中午,其间客人不断,他在柜台旁边偶尔递一下购物袋。中午离开的时候阳光还是亮的,但热力已经不像正夏时那么强了,走在街面上能感觉到风和热度之间的平衡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风中的凉意在缓慢地增加。
下午他去了油麻地一趟。阮梅的裁缝店门口阿橘正蹲在台阶上,看到他走近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阮梅正坐在裁剪台前叠一件浅灰色的秋装外套,面料比夏季的薄料子厚实一些,在她手中叠成一个整齐的矩形。她见他进来便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去给他倒了杯水。
已经在做秋装了?他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提前备一些。她把叠好的外套放到架子上,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等天气正式转凉再开工就来不及了。
窗外的阳光从偏西的角度照进来,在地板和人之间铺开一段斜长的暖色光带,比盛夏时更长了,一直延伸到了柜台腿附近的位置。阿橘从门口走进来在他脚边绕了一圈然后趴下。
你那边那条线怎么样?她问。
还在留意,没有大的变化。
她了一声,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蓝向深蓝过渡,路灯还没有亮起来,但天色已经比七月份同一时段暗得更快了,整个暮色的收尾阶段提前了。
周日周星星在家没有出门。上午他坐在书房里翻了一会儿之前的笔记,从春天到夏天这几个月积累的观察记录按时间排列着,后来的页面逐渐变薄变短,空白处留得多了起来。他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页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笔记本,窗外的阳光照进书房,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区域,比盛夏时更长更斜了一些。
周一到警署之后,周星星处理完几份日常文件,在系统里翻了近几日的物流记录。条目不多,其中一条仍然标注在那条支路附近,货物类别还是。他确认过之后关掉了页面。午休的时候他去食堂吃饭,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阳光从偏南的角度照进来,光线比一个月前明显偏了一些,在桌面上的位置已经移到了边缘区域。
下午他收到了一封来自丁瑶的邮件,内容简短:吉米仔那边近一周没有新的出货记录,状态平稳。周星星看完之后把邮件存档,没有回复。
傍晚他沿着海边公路开了一段。八月初的暮色比七月末又提前了一些,他到海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在地平线上方不远了,海面上的光线呈现出金红色,在波浪表面形成一层均匀的暖光。他站在观景台看了一会儿,感觉到晚风从海面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比盛夏时更清爽的气息,那层风中的凉意已经能够被他捕捉到并识别出来,他站在观景台上。
周三下午,方子明转来了一份关于北区那条支路周边设施更新的通知。通知提到支路两侧的几处排水系统将在近期进行检修,工期大约一周。通知没有涉及具体门牌号,周星星看完之后放进了桌面上的文件篮里。
周四上午周星星处理完手头的文件之后,系统里没有新的物流更新。他把今日的工作安排梳理了一遍,下午的时间基本都是空的。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办公桌面上落下一片暖色区域,边缘在桌面和文件篮的交界处形成一道细长的亮线。
傍晚他去了油麻地一趟。阮梅正在店里把几件新做好的秋装挂到架子上,面料厚度介于夏装和冬装之间,颜色也偏深沉一些。她见他进来便从架子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递过来。他接过来试穿了一下,肩线和袖长都合适,版型比夏季款稍微宽松一点,留着内搭薄衫的空间。
这个面料比夏装厚一些,但还不算正式秋装,属于过渡季的厚度。他在镜子前面转过身看了看侧面的轮廓,然后又转回来,把外套脱下叠好交还给她。她接了叠好放在架子上,然后转身去给他倒了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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