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戈壁风沙怒卷,遮蔽星月。
得赵剑军令,庞德即刻点起一千步卒,借着夜色风沙掩护,直扑乌垒城西塔里木河支流源头。
此处是乌垒城护城壕唯一水源来路,贵霜军只重城外哨卡、正面防线,对上游河道防备极为松懈。
庞德给士卒分工利落,一部分截断主流水道,掘开旁侧荒沟,硬生生将整条支流改道戈壁荒滩;另一部分士兵铲平引水渠、砸毁控水堰口。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源源不断灌入护城壕的活水,彻底断绝。
原本盈盈满槽、深水阻敌的护城壕,水面在肉眼看不见的下降。第一道天险屏障,在悄无声息中走向崩塌。
同一夜,魏延率八百轻骑分为三队,轮番游走乌垒城外。
三更鼓声骤起,城外火把忽明忽暗,箭雨零星射向城头,呐喊冲杀之声震天动地,仿若数千大军连夜攻城。
城头贵霜守军反应极速,立刻全员披甲登垛,弓弩上弦、滚木就位,死死戒备。
可当守军严阵以待、准备接战时,城外汉军却只造势不近身,擂鼓一阵便悄然退去。
待到四更、五更,第二轮、第三轮袭扰接踵而至。
乌垒城内,贵霜主将名为伽罗,乃是贵霜镇守轮台的资深守将,熟读西域守城战法,沉稳多疑。
自得知赵剑大军扫平北岸全线、兵临主城之日起,伽罗便心神凝重。
他深知汉人用兵从无蛮力硬打,最善谋算地利、疲敌破防,当即下令:全城戒严,昼夜分班值守,烽燧全程了望,士卒不得卸甲休憩,严防夜袭诡计。
第一夜,魏延三番夜扰,城头贵霜守军三次紧绷备战,却始终不见敌军真正攻城,士卒心神焦躁。
伽罗立刻识破对方意图,冷声道:“敌军兵少,不敢强攻,意在疲我士卒、乱我军心。
传令下去,士卒分两班轮守,闻鼓声列阵,敌不近身、不盲目放箭,固守待变!”
他经验老道,一眼看穿疲敌之计,他要稳住守城节奏。
可次日白昼,守城将领急报,彻底打破了他的镇定。
“将军!护城壕河水位大枯!”
伽罗一惊,急忙登城观望,只见原本深水环绕的护城壕,水位下降大半。
他面色骤沉,知道水源被断了,瞬间预判出敌军全套战术:断水削弱城防、夜袭疲惫兵卒、待虚实俱疲时,必择城墙弱处集中破城。
水源断了,他不敢出兵去抢夺,怕中计!
乌垒城高墙厚重、角楼密集,唯独东南角地势低洼、夯层最薄、箭台最少,是整座城池唯一破绽。
这一点,伽罗一清二楚。
他当机立断,连下数道严令:
第一,征调城内民壮,连夜运土填垫护城河浅段,堆筑临时土障;
第二,将城中半数重甲兵力、精锐弓弩手,尽数调往东南角布防,加厚垛口、增设拒马、堆叠礌石滚木;
第三,命各部校尉不分昼夜巡城,但凡夜间有异响异动,即刻全域警戒,不许有片刻松懈。
伽罗布防滴水不漏,意图以完备守御,硬扛敌军最后的总攻。
转眼三日过去。
三日之间,雁门军夜夜袭扰,守军日日紧绷。
赵剑每日清晨亲自登高望远,静观城头变化。
乌垒城头,已不复最初森严肃杀。
城中守军虽依旧列垛值守、甲胄整齐,却站姿僵硬涣散,换岗拖沓无力,远眺城外旷野时眼神恍惚,戒备力度肉眼可见地衰败。
东南角,虽然守军重兵增防、工事加厚,却也能看出守军也现疲态、心神最躁。
赵剑立在高岗,冷眼俯瞰整座城池,神色淡然,出声下令:“魏延,三日疲敌已见成效,继续夜袭造势,继续耗其精神、乱其军心。
再拖数日,城上守军身心俱崩,便是我军一击破城之时。”
魏延抱拳领命。
城外汉营蓄势隐忍,城内贵霜军苦苦煎熬。
一边谋定后动、步步为营,一边强撑疲态、被动死守。
乌垒坚城的胜负天平,已然在偏向赵剑一方。
又三日后,魏延的袭扰已将乌垒城内三千贵霜守军磨得身心俱疲、神思紧绷。
第六日夜,戈壁无月,漫天风沙怒啸,漆黑如墨,正是用兵奇袭的绝佳天时。
守将伽罗已将东南角的城防弱项硬生生堆成了铜墙铁壁,垛口甲士严防,拒马层层叠叠,箭手满垛,戒备森严到无一丝缝隙。
赵剑每日登高远望,将城上布防尽收眼底,已然看破城防局势。
伽罗太过老练,应该也知晓李广利当年攻城方法,才重兵死守东南弱点的。
这处破城弱点虽然被补强了,但也顾此失彼。
乌垒城西北角,本是全城最高、墙最厚、敌楼最密的险地,历来无人敢强攻,伽罗便默认此处绝对无忧,只留寻常守军值守,精锐尽数抽调东南,看似万全,实则露出致命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