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流水寨(1 / 1)

队伍离开鲜花寨,一路向西,深入苗岭腹地。

苗岭之大,超乎常人想象。群山如海,层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里自古便是化外之地,山高林密,云雾终年不散,流传着无数关于山精野怪、蛊神巫祝的传说。

中原人谈及此地,往往只道一句苗疆瘴疠之地,却不知这连绵千里的山脉中,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境与杀机。

山道更是险恶到了极点。

说是,其实不过是猎户和采药人踩出来的羊肠小径,宽处勉强容两人并肩,窄处仅容一足踏足,一侧是刀削般的峭壁,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常年雨水冲刷,路面湿滑不堪,青苔厚得能没过脚踝,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一行人弃了马车,牵马前行。

齐伯将马车留在了鲜花寨——山路实在无法行车,这位老把式不放心,坚持跟着大家。

头前探路的是阿儒,他步伐稳健,如履平地,腰间别着一把开山刀,时不时砍断拦路的藤蔓。

两名护卫一前一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咪彩跟在阿糯身后,嘴里念念有词,不时从背篓里摸出一把药粉撒在路旁,说是防蛇虫提前布阵。

最遭罪的,莫过于两个小厮。

小平子身形瘦小,倒是灵活,可架不住山路太陡,爬了不到半个时辰,两条腿便开始打颤。

他咬着牙,死死攥着路旁的树根和藤条,一步一步往上挪,嘴里还不忘碎碎念:

我的娘哎……这哪是路啊,这是拿命换道走……

小胖梅影就更惨了。

他本就体型圆润,平日里在小青山端茶倒水伺候杜齐樟,何曾受过这等苦?

此刻满头大汗,气喘如牛,每走一步,浑身的肉都在颤,那件粗布短褂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圈圈。

他一手扶着腰,一手拄着根随手掰来的树枝当拐杖,走三步歇两步,嘴里哀嚎不断:

小平子……你慢点……等等我……我这把老骨头……哎哟——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后仰去!

千钧一发之际,走在最后面的咪彩眼疾手快,小手一伸,精准地拽住了他腰带的后襟,硬生生将他拉了回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

梅影惊魂未定,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小姑娘,你这手劲……了不得啊!

咪彩歪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小嘴一撇:你比那蟾蜍王还沉,下次自己摔,我不拉了。

梅影苦着脸:小姑娘,那蟾蜍王可是妖物,我这是……这是肉多!再说了,肉多点有啥不好?

小平子本来累得够呛,听见这话,忍不住一声笑了出来,回头冲梅影做了个鬼脸:

梅影哥,你那不是肉多,是油多!你看这山路一滑,你都能当球滚下去!

放屁!

梅影涨红了脸,挣扎着要站起来,结果刚一使劲,脚底又是一滑,慌忙中一把抓住旁边的小平子,两人顿时变成了一团。

——一个瘦得像竹竿,一个胖得像圆球,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活像两只喝醉的螃蟹。

咪彩在旁边看着,捂着嘴直笑,笑够了,才从竹篓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倒出几粒黑褐色的小药丸,递了过去:吃了,能走路。

梅影如获至宝,一把抓过药丸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眉头立刻拧成了麻花。

——那药丸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薄荷味,直冲脑门。

他龇牙咧嘴地咽下去,半晌才缓过劲来,腿上的酸胀感竟真的消退了不少。

神了……他嘟囔着,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这次倒是稳当了许多。

小平子也讨了一粒,含在嘴里,苦得直吐舌头,却不得不承认,腿确实轻快了不少。

他对咪彩的态度,从最初的这小丫头片子能顶啥用,瞬间变成了咪彩妹妹你是我亲妹妹。

咪彩被他叫得耳根发红,跺了跺脚,扭头快步追上阿糯姐姐去了,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脚步声。

子叔鹤轩走在队伍中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嘴角微微上扬——这趟凶险之旅,能有这点烟火气穿插其间,倒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只是,每当山风掠过林梢,带来远处深谷中若有若无的雾气时,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按住怀中的木牌,感受那暂时沉睡的温热。

他知道,这短暂的轻松,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正的苗岭深处,还在前方等着他们。

阿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指着前方拐过一道山脊后隐约可见的一段缓坡,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轻松的神色:

翻过前面那道梁,有条老猎道,是早年流水寨的猎户踩出来的,路宽平坦,能容马匹缓行。

咱们上去后,可以上马走一段,省省腿脚。

众人闻言,精神都为之一振。梅影更是如蒙大赦,夸张地长舒一口气,拍着大腿道:

哎哟我的亲娘,可算能骑马了!我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阿糯也点点头,确认道:阿敖叔说得没错,那条道我跟阿爸走过,虽有些年头没打理,但路基还在,马走没问题。

过了那段缓坡,再往前走个十几里,就是流水寨了。

那寨子不大,寨主跟我阿爸有些交情,今晚进寨歇一宿,养养精神,明日一早再翻鹰愁涧

鹰愁涧?子叔鹤轩眉头微挑。

嗯,那是去老苗王寨的必经之路,比今天这路险十倍不止。

阿糯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过了流水寨,就没有像样的寨子了,一路都是无人区。

所以今晚在流水寨,大家尽量多备些干粮和清水,马也要喂饱。

齐樟闻言,拍了拍腰间的短棍,咧嘴一笑:越险越好,老子倒要看看,这苗岭的鬼门关,到底长啥样!

众人沿着蜿蜒的山脊继续攀爬,约莫半个时辰后,果然到了阿敖所说的那段猎道。

路面豁然开阔,虽杂草丛生,但能看出当年夯实的痕迹,宽处足有两马并行。

两名护卫率先翻身上马,在前面探路,其余人等也纷纷上马。

——连咪彩都利索地翻上了阿儒特意给她牵来的一匹小矮马,两条小腿晃荡着,倒是坐得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