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苑第二个进入。她的肩宽比江玄窄一些,通过时没有碰到两侧砖面,但她在穿过的一瞬间停顿了极短的一拍,像感觉到了什么。
她的身体通过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裂缝,然后站在了江玄身侧。
短发女生第三个进入,她通过的时候没有停顿,肩膀擦过了砖面,但没有卡住。
她走到墙的另一侧之后,没有回头看裂缝,而是先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圆框眼镜男人跟在她后面,动作平稳,身体进入裂缝后,他在过程里偏了一下头,像是为了调整平衡,然后走了出来,站在了短发女生后面。
皮夹克男人紧随其后,他过的时候明显比其他人挤一些,肩膀在裂缝最窄处压了一下外套,能听到布料摩擦砖面的声音,然后他抽身走了出来。
高马尾女生是最后一个进入的人,她进入裂缝之前把活页本收进了外套内袋,拉链拉好。
她侧身穿过裂缝时动作很轻,脚落地很稳。七个人站在墙的另一侧。
江玄站的位置是一个更大的空间,通道在墙后不再收窄,而是向两侧扩散成一个不规则的洞室。
洞室的地面是泥土,踩实了,表面有一层薄灰。天花板高度不规则,最低处略高于人头。
光线来自裂缝缝隙中透过的台灯光,在洞室中央形成一个橙黄色的光区,光区边缘逐渐消融在周围没有照亮的暗处。
空气的温度比通道里略高,潮湿的,带着泥土和某种矿物气味。
没有风,没有流动感,但空气本身是有重量的,能感觉到它在这片空间里稳定地存在着。
江玄站在光区中央,转向身后的人,墙体的裂缝在他身后没有继续收窄,也没有扩大,只是保持着一个稳定的宽度,像一扇被推到了某个角度之后就不再移动的门。
他说了一句:“这里没有向下的路。”不是推断,是在陈述确认的结果。他站在原地,等其他人适应这片新的空间,然后观察洞室的墙壁和地面,寻找任何可能作为线索的痕迹。
江玄站在洞室中央,光线从身后裂缝中透过来,在泥土表面投下一个不规则的亮区。
他没有动,等待了几秒,确认空间内没有明显威胁,然后侧过身,让身后的人可以分别观察各自方向的墙面。
短发女生向左侧走了几步,在洞室边缘处停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电,打开照向墙壁。
高马尾女生从另一侧墙边走过来,在短发女生旁边蹲下。她用电筒照亮了那个凹陷的内部,凹陷的中央,土层表面有一道几乎笔直的刻痕,方向与洞口裂缝的走向平行。她看了一眼那条刻痕,没有碰它。
圆框眼镜男人也动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金属笔,用末端在那块区域表面敲了两下,声音从闷到脆,像土层下方有一层硬质层。
“下面有东西。”他站起来,没有继续往下挖。
皮夹克男人从人列后方走出来,走到江玄旁边站定。他看了一眼圆框眼镜男人所在的位置,又看了一眼那处偏黄的土层。
他说了一句话:“广播站那台收音机,除了放那段循环广播,还有一段更短的声音。不是广播内容,是录音的人关掉麦克风之后说的话。他说——‘镇上的人都在走,只
剩下我一个。我把井口封好了,但灰还在往上渗。要有人下去填,不能只盖住。’”皮夹克男人在说完这段话之后停顿了一下,“那个人后来没有再通过广播说过话。他可能下去了。”
江玄在他说这段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移开,听完后也没有立刻接话。
洞室里的光线稳定地亮着,没有闪动,没有波动,像一盏灯在一个不需要被注意到的角落里持续地亮着。
他看了一眼圆框眼镜男人所站的位置,那里土层偏黄的区域,位置大约在洞室中心偏右侧。
那个位置与井口的相对方位一致。下沉的线路从井口延伸出来,经过管道,穿过地下空间,转向镇南,最终到达这里。
紫苑在他身后开口了,她没有看任何人,声音很平,像在一段已经确定的内容上确认最后一步:“广播站那台收音机在循环播放同一段内容,内容反复提到裂缝和玻璃化路面。播放的内容一直在变化,不同的人反复进出广播站,但收音机在每一次被人触碰后重新启动时,会从同一个位置开始播放,哪怕前一次已经播到了后半段。它重复的是同一个循环,但这个循环被改写了很多次。每一轮循环里提到的信息不一样。我听到的版本比你们听到的多一段,它在循环后半段重复了一句话——‘最后一段路是填回去的,不是走过去的。’”
紫苑说完这句话后,洞室里安静了几秒。短发女生站起来,从凹陷处收回手电,转向洞室中央。
她说:“那本《沉镇变迁志》里应该有一段关于井口封堵的记录,不在我们翻到的那几页里。书页边缘有撕过的痕迹,不是全书被撕掉了一部分,是其中一页被人撕走了。时间应该在书出版之后,可能是被参与封堵工作的人拿走的,也可能是被后来的某个人取走的。”
她的叙述也很平,像在确认自己的推断,没有使用疑问句,已经完成并推到了结论。
洞室里的光线依然稳定地亮着,裂缝墙体在身后没有变化。
空气的温度、湿度、密度都没有变化,像整个空间正在进入一种新的稳定状态。
江玄站在光区中央,那层灰色的沉积物已经被他甩掉,没有留下任何残留。
他开口说道:“目标是下去。广播站的人没有上去。收音机在循环播放的内容,不是一个警告,是一个需要人去接续的操作。他要人走到他停下的位置,把没填完的缺口填上。”
江玄拍了拍手,说出了一直想说的那句话:“谁把这次的任务目标告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