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的目光落在那片浅黄色的土层上,圆框眼镜男人还用那支金属笔的尾端保持着触地的姿态,没有移开。
他跨过两步,在那片区域旁边蹲下来,用手掌平按在土面上。
土表干燥,手感松散,表层之下有硬质物,是不均匀的硬面。
他沿着硬面的边缘摸了一圈,摸到一处边角,比周围略高出几毫米。
他沿着那个轮廓向外扒土,土层松软,几下就露出了一大片硬面的边缘——像一块石板,或者一块嵌在土层里的厚板,表面颜色偏深,材质是灰黑色的,没有明显的切割纹路。
短发女生走过来,蹲在另一侧,也用手顺着石板边沿摸了一圈。
石板的形状接近方形,边长大约一米,边缘有一条极细的凹陷,整齐得像加工时留下的。
她把手电筒调到更窄的光束,沿着那条凹陷照了一圈,凹陷内部没有灰尘堆积,边缘光滑,像经常被打开或关闭后自然形成的接触痕迹。
高马尾女生站在人群外,说了一句:这是一个盖子。
江玄把双手扣在石板边缘的凹陷处,尝试往上提。
石板没有动。
他又加了一些力,石板依然贴在地上,像和周围的土连成了一体。
他松开手,站起来,转向其他人:一起。
白琰上前一步,把手搭在石板边缘的另一个位置。
紫苑在另一侧蹲下,把手按在凹陷处。
短发女生也在对侧蹲下,双手扣住边缘。
皮夹克男人在缺口处补了一个位置。
圆框眼镜男人调整了一下站位,空出了一只手的空间。
高马尾女生最后蹲下,在剩余的位置处找到了一个可以施力的角度。
七个人同时发力。
石板在最初的两三秒内没有移动,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像两块长期贴合的石面被缓慢分开。
石板开始上升,抬起了大约两指宽的间隙。一股气流从下方涌出来,没有温度,带着细微的尘土颗粒,微微滞涩。
那股气流,在接触到周围的空气时,没有像风一样散开,而是像一种更实在的东西,贴着石板边缘的立面缓缓下沉,形成了一个柱状空间。
石板下方的空气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在接触点处自行回缩,像一层被压住很久的气体终于找到了释放的渠道。
石板被移开了。
缺口下方是一条约一米深的垂直竖井,竖井底部铺着碎石,没有积水,没有堆积物。
竖井内壁的泥土层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沉积,分布均匀,厚度一致。江玄蹲在竖井边缘,用手电筒照向底部,碎石层平整均匀。
他没有急于下去,先观察了一会儿碎石层表面有没有被扰动过的痕迹,然后重新站直了身体。
竖井下面,还有一层空间。碎石层下面有一道更细微的裂缝,裂缝下方透出一线暖光,色调与台灯一致,比台灯光更均匀,更稳定,像一盏埋在更深处的灯,正在稳定地燃烧。
紫苑站在他旁边,也看到了那道光。她说了一句:下面还有一层。
她低下头,“那道光和桌上那盏灯的颜色一样,比电视塔的光更暖。在它出现之后,我们看见的路面裂缝就开始收窄了。它和这面墙的收缩是同时发生的。墙在封住通道的同时,下面这道光的强度也在缓慢增加。它不是静止的标记,是时间线的中心点。”
江玄看着那道光,听完了她说的话,然后开口说:“目标是重置信号,要把被卡住的那一段放完。”
“线缆停在了某一段没有播放完的地方,循环播放只是重复开头。”
“要让时间线恢复,需要让最后一段信号完成传输。”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遍,我们要下去。把那段信号送到它该去的位置。
他转身面朝竖井,把一只脚探入井口,踩到碎石层上,碎石层比表面看起来更密实,人站上去没有明显下陷。
他蹲下来,把身体重心放低,然后松开手,沿着竖井内壁往下滑了大约半米,脚碰到了底部,站稳了。
他侧身让出空间,伸手示意上面的人可以下来。
紫苑第二个下去,然后是短发女生,圆框眼镜男人,皮夹克男人,高马尾女生,白琰最后一个,他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金属箱,落脚时箱子磕在碎石上,响声短促沉闷。
七个人全部进入竖井底部。
碎石层下方的暖色光依然稳定地亮着。
江玄蹲下来,用手掌推开表层的碎石,那条线缆沿着石板表面延伸,穿过碎石层,向竖井的一侧伸入墙体内部,消失在土层的裂缝中。
他沿着线缆的方向走了几步,线缆在他面前延伸了一段后下沉,顺着土墙表面的坡度向下,消失在竖井底部一处半圆形的凹坑中。
凹坑直径约半米,内壁光滑,像被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但坑底干燥,没有水迹,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状沉积物。
线缆的末端消失在凹坑中央,与周围的土层融为一体。
江玄在凹坑边缘蹲下,把手电筒举到高于头顶的位置,让光照向凹坑底部。
坑底的沉积物表面有一道弧形的痕迹,像有什么东西曾在上面被放置过,留下了一道压痕。
凹坑底部正中央,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凹陷,是一段线缆的截面。
线缆是断的,截口平整,像被剪断的。
它被切断的位置恰好是这束暖光的中心点。
紫苑蹲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根冰蓝色短箭,没有往前伸,只说了一句:它在这里断了。信号停在了这一段,没有到达目的地。卡住时间线的就是这个断点。要重置,就要把它接回去。
江玄看了一眼那个断口。
截口附近的线缆外皮没有老化,没有氧化。
内芯的金属丝颜色依然是亮的,没有被腐蚀。
就在他注视的同时,那根断开的线缆内芯微光正在沿着线缆方向缓慢移动,像一段数据流正在寻找可以再次通过的路径。
断口的一侧是暖色的,另一侧是暗的。
光在断口处形成了一圈密集的波纹,在断口边缘持续地释放能量。
它停在两段线缆之间,既不试图跨越,也不再移动,只是作为一道持续燃烧的屏障存在。
江玄喃喃道:“不对,这次任务的目标,是错误的……世界出BU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