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努埃尔，或者说那具被高阶天使意志支配的腐肉残躯，像一头失控的犀牛一样直直撞向午夜。

奔跑间，缠绕在命运之矛上的破布滑落，露出下面那柄古朴的圣物。

午夜手里虽握着温彻斯特王牌，也绝不敢小看这件曾刺穿过耶稣的器物。他果断扣下扳机，赶在矛尖贯穿胸膛之前，把附魔子弹送进那副皮囊。

一边是猛烈的冲刺，一边是刚出膛的弹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若没有外力插手，午夜凭自己挡不住高阶天使驱使的命运之矛。他那道不死诅咒在圣物面前能发挥多少，也同样难说。

生死一线的关头，午夜老爹的帮手却根本没时间赶过来。

就连最近武力值大增的康斯坦丁亦是如此。

他此刻正被困在城市另一端的废弃仓库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因为他惊悚地发现，自己的魔法外挂死机了。

更准确地说，他最依赖、也是眼下唯一能跨城区赶回酒吧的【传送术】，失灵了。

这是康斯坦丁自从成为契术师之后第一次发现：宗主赐下的魔法，也会掉链子的。

无论他怎么尝试，周围的空间都像凝固的水泥般纹丝不动。无法使用传送术，他就没法在第一时间赶回酒吧救场。

他当然可以沟通宗主，请求场外力量的援助。

但那需要仪式。

除非那位大老板这会儿恰好闲得发慌，正盯着他的实时直播画面，否则以他这层契术师的权限，想联系宗主，就必须老老实实搭一个正规的仪式法阵，再献上对应的祭品。

画法阵不难，他闭着眼都能把线条勾出来。难的是祭品。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尸体和碎玻璃。去找祭品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偏偏是时间。

“一定是这间仓库的问题，或者刚才那只该死的魅魔搞的鬼。走，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安吉拉不懂魔法原理，但警察的直觉让她很快有了判断。

“不，靠两条腿跑出去再找车，怎么都来不及了。午夜那边撑不了那么久。”康斯坦丁咬牙拒绝了。

他顾不得那滩魅魔尸体化开后留下的脏污和腥臭，直接蹲了下去，用食指蘸起那些令人反胃的黑血，在水泥地上飞快地勾画。动作狂野又精准，十几秒的功夫，一个散发着邪气的召唤法阵就有了雏形。

只是法阵中央的五芒星是倒转的。和传统用来召唤天使或构筑防御的法阵完全相反。

“约翰，你疯了吗？你在画什么鬼东西？”安吉拉盯着那个让人极度不安的图形，手不自觉地把枪握得更紧。

“召唤撒旦。”

召唤撒旦！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踢踏舞。

但康斯坦丁有信心，只要他把这个阵摆出来，路西法那个一直惦记他灵魂的混蛋，就算正在泡澡也会马上套上裤子赶过来。

事实证明，康斯坦丁对地狱之王的执念判断得相当准确。

法阵完成的瞬间，刚打算开口的安吉拉突然僵在了原地，整个人处于时间静止的诡异状态。

与此同时，仓库外远处隐约的城市车流声也被一并切断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沉寂。

万籁俱寂中，暗红色的光从法阵中央亮起，光中还有一抹人影，就像坐着升降梯一样慢慢升起。

不过这位就外形看并不是什么张牙舞爪的恐怖魔神。

路西法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短袖衬衫，领口大敞，锁骨和胸膛大大方方地露在外头。下身是条宽松的沙滩短裤，头上还挂着墨镜，脚上踩着双沾满沙粒的人字拖。

更离谱的是，这位地狱之王并非站着出场。他整个人瘫在一张带遮阳伞的折叠沙滩椅上，手里还端着一杯插着小纸伞的热带鸡尾酒。

祂就这么被传送阵连人带椅给“搬”了过来。

虽然眼下的情况十万火急，但看到路西法这副度假村形象，康斯坦丁还是没能管住自己那张总爱惹祸的嘴。

“……我一直以为，作为地狱的最高统治者，你的品味就算再怎么复古至少也是及格的。”

路西法啜了口鸡尾酒，咧嘴一笑：“我的品味向来无可挑剔，约翰。这种高阶审美还轮不到你这个一年四季只穿同一件风衣的家伙来评头论足。”

“那你这身堪比迈阿密退休大爷的打扮又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我清点了一下年假余额，发现居然已经攒了一百年。所以我立刻决定去夏威夷度假。”

“……你是见鬼的地狱之王！哪门子的劳动法规定地狱之王还有年假？！”

“谁规定地狱之王就必须是个全年无休的加班狂？你小子是黑心资本家吗？怎么管得比上帝还宽！”路西法不满地反驳，“我手下那帮恶魔想休假就休假，我这个当老板的反而要二十四小时待命？这像话吗？”

康斯坦丁彻底无语，他决定不再在这个弱智话题上浪费口水。

“好吧，不管你正在海滩上晒太阳，还是缩在办公室里摸鱼，既然响应了召唤，咱们就按地狱的老规矩办。签个契约，你帮我摆平现在的麻烦，条件随你开，哪怕是拿走我的灵魂都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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