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拉姆。”

“真名。”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恶魔的语气里满是嘲弄。

隔离舱内已经布下了【诚实之域】。在这道法术的压制下，哪怕是来自亚空间的恶魔也无法编造谎言。但它们可以保持战略性沉默，可以顾左右而言其他，或者用反问来回避回答问题。

洛加侧过头扫了一眼利亚。探究恶魔真名可是利亚特意嘱咐他先问的。

利亚轻轻摇头：“意料之中。恶魔的真名很重要，换谁也不会老老实实交出来。直接问下一题。”

洛加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恶魔身上，进入了下一阶段的审讯。

“你潜入我舰队的真实目的。”

“找安格尔·泰。完成命中注定的结合。”

啪叽。

那是洛加手中的记录笔发出的声音。

金属笔管在指间发出短促的哀鸣，随即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基因原体面无表情地将金属残渣丢到一旁，又从桌面上拿起一支新的。

“谁指使你来的？”

“没有谁。”恶魔那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我自己想来，于是就来了。”

“这么说，你和将我的舰队困在这片亚空间海域的幕后黑手，没有任何从属关系？”

“是的。诸神并不在意我微不足道的行动。”恶魔相当直言不讳，“我仅仅是遵循命运的牵引而来。安格尔·泰需要我，我也需要安格尔·泰。”

安格尔·泰。安格尔·泰。安格尔·泰！

你这来自亚空间的肮脏渣滓，能不能少用那种恶心又狂热的语气提我儿子的名字！

洛加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

这一刻，怀言者之父的内心戏丰富得能单独拍一部连续剧。

内心的暴躁小人甚至已经掀翻了无数张桌子，正抄起爆弹枪对着空气疯狂扫射，恨不得把眼前这具会动的尸体打成肉泥。

可身为全军统帅，他还得强行压制住这种想要痛殴对方的冲动，维持着原体的高贵与体面，面无表情地换了个问题：

“既然你如此迫切地想见他，我们不妨来谈谈条件。如果我允许你见到安格尔·泰，你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牢笼内的恶魔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浑浊的眼珠在死尸的眼眶里缓缓转动，显然在掂量这笔交易的分量。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用那副漏风的破嗓子回复：

“我可以向安格尔·泰献上完全的忠诚。只要让我留在他身边，我的力量就归他驱使，也归整个怀言者军团驱使。你们将拥有一把足以撕裂任何敌人的利刃。”

洛加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正要开口拒绝这种充斥着腐化意味的提议，利亚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在脑海中响起。

“问它有没有主人。”

洛加虽然没想明白这问题的用意，还是照着问道：“你的主人是谁？”

恶魔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

那语气理直气壮得让人怀疑它是不是还为此感到骄傲。

听到这个回答，利亚在精神链接里向洛加科普起了一些关于亚空间生态的冷知识。

“没有主人的恶魔，在亚空间里其实一抓一大把。你得明白，很多恶魔压根没有真正的独立自我。它们起初只是从某个庞大本体上脱落的小碎片，在亚空间的情绪浓汤里泡久了，吸收怨念、欲望、恐惧这类东西，慢慢发育成有一定自我意识的新个体。”

“但它们又不同于现实宇宙中那些自体分裂的生物。”利亚继续解释，“本体对这些碎片恶魔的掌控完全而彻底。一念生，一念死。这也是恶魔在现实宇宙几乎不可能被真正杀死的原因。只要亚空间里的本体还活着，它派出去的分体无论被干掉多少次，都能随时随地被本体复活。”

洛加很快抓住了重点：“所以通常意义上，恶魔的主人，其实就是孕育它们的本体？”

“没错。当然也存在一些特殊例外。有些恶魔顺应宇宙间某种强烈的情绪而生，在亚空间的能量潮汐中自然汇聚成形，属于野生自成长型选手。它们不属于任何邪神，眼前这个拉姆应该就归在这类。所以它说自己没有主人，这话倒是不假。好了，告诉它，想弃暗投明，就先把真名交出来，否则一切免谈！”

“老师，真名到底是什么？”洛加对这个神秘学概念生出了探究的兴趣。

“真名嘛，你可以把它理解为程序的Root底层权限。”利亚用了十分通俗的现代科技比喻，“知道了真名，并且你自身拥有足够的智慧和力量去读写它、压制它，你就能修改这头恶魔的行为逻辑。让它给你当打手只是基本操作，哪怕你命令它唱歌跳舞扭秧歌跳大神，或者直接把它踹出实体宇宙，它们也会乖乖照办，无法反抗。”

“所以老师，你是想彻底控制这头恶魔，把它变成我们手里的武器？”

“也算不上控制，只是心里有个小小的想法。先把它的真名诈出来再说。”

利亚没有过多解释，洛加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牢笼里的恶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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