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到天启城1(1 / 1)

天启城 · 泰安殿

殿内金阶铺锦,龙香袅袅,肃穆庄严。

御座龙椅之上,明德帝萧若瑾端坐垂眸,一身玄色龙袍威仪万千,俯瞰满殿。

殿下两侧王座宾位,琅琊王萧若风正襟端坐,气度温润如玉,君子端方。

而殿中客位,苏慕瑶安然端坐,一袭素衣清雅绝尘。

她静坐之时脊背挺直,肩线清冷,眉目含霜却容色倾绝。明明静静坐着,却如冰雪仙姿落于朝堂浊地,绝色难掩,清冷孤傲浑然天成,让满堂寂静无声。

萧若风率先开口,语气温和有礼,端坐身姿不改半分谦和:

“真没想到当年忠烈满门的林将军,竟还有后人留存于世。此番你平定天外天,消解魔教大患,为北离稳住大局,林小姐,北离该谢你。”

苏慕瑶端坐不动,眸光淡然,声线清泠落殿:

“我许诺陛下之事,已然尽数办妥。如今,也该请陛下兑现当日承诺。”

高位之上,萧若瑾指尖轻搭御座扶手,眸光沉沉落定在她身上。

从前只知她是暗河最利之刃,冷绝狠厉;今日静坐相对,才看清这女子静时风骨无双、容貌冠绝世间。一身傲骨不卑不亢,绝色倾城却不染半分媚俗,这般心性、容貌、本事,皆是世间独有。

帝王沉寂多年的心绪,悄然漾开几分隐秘心思,他缓缓开口:

“朕听闻,你于天外天旧地,建了一座新城。”

苏慕瑶神色坦然,端坐应答:

“昔日我曾向陛下求一方属地,纵观四境,唯有天外极北之地最为相宜。如今世上再无天外天,再无魔教祸乱,那里唯余新生天墉城。”

萧若瑾微微颔首,语气微顿,似有考量:

“只是……”

苏慕瑶淡淡接话,字句通透坦荡,立场分明:

“北离江湖纷乱,朝堂规矩层层桎梏,未必容得下我们之人。天墉城地处极北、远离尘嚣,于我们而言,已是最好归处。”

一语落定,坦荡直白——天墉自立一方,与北离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各自安宁。

萧若瑾洞悉其意,望着她清冷绝美的容颜,眸底私念渐深,终是松口:

“罢了。天外天为你所平,乱世为你所止。那片土地你既合意,便归天墉城所有。”

苏慕瑶不恋分毫恩宠,端坐再问,字字坚定:

“那叶、林两家蒙冤旧案,何时昭雪?”

萧若风端坐浅笑,温润安抚,君子气度尽显:

“卷宗早已核验完毕,不过三两日光,便会昭告天下,归还忠良清白。还请林小姐稍作静待。”

“数十年寒夜血海尚且熬得过,区区数日,我自然等得。”苏慕瑶语声平淡,无半分焦躁。

萧若风温声再道:“本王已命人将昔日定远将军府、林氏旧宅尽数修缮复原。你归京之后可自行前往查看,但凡有所需,尽可告知本王。”

苏慕瑶眸底掠过一抹极浅的讶异。

她早已看淡皇权恩赏,从未奢望旧宅得复,不曾想萧若风仁厚至此,默默为她保全故宅、慰籍亡魂。

片刻默然,她微微颔首,轻声道:“多谢琅琊王。”

这一声道谢清淡克制,却让端坐的萧若风微怔片刻,心底生出几分受宠若惊。世人皆知苏慕瑶生性孤冷,从不轻易言谢,今日一语,已是难得真诚。

而御座之上的萧若瑾,静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望着她静坐如仙的清冷身姿,眼底深藏的执念与心思,愈发浓重幽邃。

再踏天启长街,烟火喧闹依旧,车水马龙,人声沸攘。

满城风物如故,亭台街巷,一砖一瓦,皆是儿时熟悉的模样。

晚风拂过她素白衣袖,温柔如故,可经年浮沉,早已物是人非。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许多年前那个尚且无忧无虑、安居将军府的小小少女,曾牵着双亲的手,在这条街上嬉笑漫步,满眼皆是人间温柔、岁月安稳。

可转瞬回眸,旧人皆逝,满门忠骨埋黄土,昔日稚女早已坠入修罗炼狱,在暗河血雨里挣扎十数载,熬得一身清冷孤骨、满心风霜。

依旧是这座天启城,依旧是这条繁华长街。

只是故人不在,年少不返。

来时她是将门娇女,天真烂漫;归时她是天墉城主,满身沧桑。

一场人间大梦,半生浮沉起落,终究只剩她一人,站在熟悉的烟火里,回望空空荡荡的年少时光。

御书房内静悄悄的,烛火摇曳,映得二人身影落在青砖地上。

萧若瑾端坐在案前,望着窗外街景,忽然开口:“若风,你觉得这位林小姐,究竟是何等人物?”

萧若风垂眸略一思忖,语气坦荡公允:“她心性磊落,行事光明,是个表里如一的坦荡女子。”

萧若瑾指尖轻叩案几,眸色深沉,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确实难得。只可惜造化弄人。倘若当年林家不曾蒙难,她自小长在天启城,居于锦衣玉食之中,想来也不会是如今这副满身疏离、冷硬孤绝的模样。”

“皇兄所言极是。”萧若风颔首,目光澄澈,“她一身本领卓绝,行事果决有手段,可臣弟看得明白,此人胸无问鼎天下的野心,所求不过是为家族洗雪冤屈,护住身边之人与天墉城一方安稳罢了。”

他心中透亮,深知皇兄这位帝王,素来心思深沉,纵使面上默许天墉城自立,心底对身怀实力、独据一方的苏慕瑶,依旧存有深深的忌惮。